陸淵掏了掏耳朵眼,小拇指在裡面擰了兩圈,拿出來一吹,一小塊幹黃的耳屎直接飄在半空中。
他歪著頭,那雙死魚眼跟看傻子似的看著她,順手把一根斷了鐵絲的人字拖鞋帶在地上踩了踩。
“威脅老子?”陸淵嗤笑一聲,嘴裡噴出一股韭菜盒子的臭氣。 “得咧,那你在那河裡多遊兩圈。現在,去把後廚那個堵了半個月的油汙池子給老子掏乾淨,不乾淨不準吃飯!”
那一刻,雅典娜在心裡把帝釋天那個老梆子的祖宗十八代全給問候了一遍。 這特麼是個屁的好色之徒,這簡直是個沒有感官知覺和生理本能的鐵人、大直男。
自己這具能讓西方政要和僱傭兵王跪下貼鞋的絕美肉體,在他眼裡還不如一盤吃剩的涼拌豬耳朵。
她第一次對自己的長相產生了深深的懷疑,甚至忍不住摸出兜裡碎了鏡面的粉餅盒,照了半天。
沒成想,這一磨就是整整一個月,她堂堂黑日首席智囊,硬生生在這後廚刷了一個月的盤子。
每天早上五點半,天剛矇矇亮,她就得穿著那雙沾滿泔水味的套鞋,拖著破塑膠盆去接水。
後廚那幫幫工的大媽,一邊嗑瓜子一邊把瓜子殼吐在水池裡,指手畫腳地嫌她幹活笨手笨腳。
她那十根原本做高階美甲的纖細手指,被劣質洗潔精泡得脫了三層皮,指甲縫裡全是一圈黑色的油垢。
“陸哥,你看我的手,”雅典娜在圍裙上蹭了蹭紅腫的手指,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皮都爛了,好痛。”
“爛了就去擦點豬油,老祖宗的土方子,去火還防凍!”陸淵頭也不抬,手裡正拿著根剔牙的火柴棒。
他從保安服的褲兜裡,摳出一盒快過期的蛇油膏,隨手扔在她懷裡,外殼上還沾著半個泥手印。
“拿著,十塊錢三盒,省著點用。明天要是再被我查出盤子底上有油,扣你三十塊錢買菜錢!”
雅典娜攥著那盒油膩膩的蛇油膏,後腦勺上的青筋暴突,指甲死死摳進鐵盒裡,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她現在連下藥、殺人的心思都沒了,每天累得一沾著後廚長滿黴斑的鋼絲床,沾枕頭就能打起雷鳴般的呼嚕。
每天五千個盤子,油水厚得像一層黃奶油,大冬瓜盅和豬骨頭湯的鐵盆重得要死,把她的細腰都要累斷了。
她甚至覺得,自己再這麼幹下去,遲早得把黑日組織在亞洲的暗殺名單,全忘在洗盤子的泔水桶裡。
“陸隊,這小娜娜幹活是真利索啊,”張大彪嘴裡嚼著檳榔,朝地上啐了口紅水,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
“自從她來了,後廚的大媽們都不用加班了,昨晚還幫著我把保衛科的紅茶杯子給刷得反光。”
“那是,”陸淵翹著二郎腿,大腳趾頭在爛拖鞋外面一晃一晃,“白嫖來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真成。”
“去,把那個叫什麼林娜娜的叫過來,老子今天得好好考核一下她的業務水平。”
雅典娜穿著條沾滿爛菜葉子的髒圍裙走進來,手上還帶著廉價紅乳膠手套,一股子消毒水加肥皂的味兒。
陸淵從單人沙發上坐直身子,端起自己那個結了厚厚茶垢的掉漆保溫杯,慢吞吞地吹了口水面上的熱氣。
他伸手在盤子堆裡,隨意抽了一個最底下的白色盤子,藉著窗外大太陽的光線,眯起死魚眼仔細瞅了瞅。
“大姐,你這盤子底上,怎麼還有一小塊幹掉的豬油渣子?”他把盤子往桌上重重一拍,發出啪的一聲響。
雅典娜在手套裡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刺得掌心一陣鑽心的疼,硬生生把胸口那股子想殺人的怒火給憋了回去。
“那不是豬油渣,”她咬著紅唇,拼命擠出一副委屈可憐的小媳婦模樣,聲音低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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