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德公爵渾身篩糠般顫抖，頭顱死死貼在冰涼的地面上，瘋狂磕頭。地上的碎石渣子扎進他剛被削掉頭皮的腦門裡，血水混著塵土把整張老臉和成了一塊爛泥。嘴裡的假牙早不知道磕飛到哪兒去了，漏著風嗚咽：“修……修羅神尊！饒命啊！我們瞎了狗眼！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求您老人家高抬貴手，把我們當個臭屁給放了吧！”
陸淵站在兩步開外，腳尖踢了踢地上一截燒焦的羊排骨頭。他漫不經心地從褲衩兜裡摸出個挖耳勺，歪著脖子掏了掏耳朵眼，語氣散漫得像在菜市場問扁豆：“封殺清秋集團？扣押三十八艘貨輪？還帶僱傭軍拿槍托打斷我大副三顆門牙？剛才在外頭衝著記者嗷嗷叫的威風勁兒哪去了？再支稜兩句老子聽聽。”
趴在後頭的萬斯將軍嚇得渾身肉都在抽搐，他用完好的左手猛地抽了自己兩個大嘴巴子，打得嘴角血沫橫飛：“神尊爺爺！小人該死！那三顆門牙我賠！我拿純金給那位兄弟鑲一口金牙！我再賠他五千萬精神損失費！老子手底下一萬兩千名僱傭軍，往後全給清秋集團當看門狗！誰敢碰夫人的貨輪，老子親手把他們全家掛在旗杆上風乾！”
“當狗？老子嫌你們這群白皮狗毛掉得厲害，拉屎還臭。”陸淵彈了彈小指甲蓋上的幹耳屎，冷眼掃過旁邊趴在尿水裡的奧古斯特親王。親王嚇得一激靈，慌忙把手裡捧著的羊皮紙信封往頭頂高高舉起，腦門死死抵在泥水裡：“神尊！北海！北海十二處天然氣油田的無記名持股書！我們奧古斯特家族一分錢不要，全轉給蘇董！字我們簽好了，血手印全按上了！”
羅德公爵見狀，生怕慢了半秒被一劍削成兩截。他連滾帶爬地捧出象徵歐洲頂級航運與商業特權的黃金權杖與所有產業轉讓協議，哭著哀求陸淵收下，只求能留他們一條狗命。“協議！全歐七十二個主港口的永久免檢通行權！羅德家族名下所有造船廠、鐵礦山和鐵路網的控制權！這根黃金權杖能調動全歐商會的儲備金庫！”老頭子兩手哆嗦著把沉甸甸的金權杖奉過頭頂。
黃金權杖上還沾著羅德公爵腦門上淌下來的紅血，黏糊糊的。陸淵單手插在黑色夾克口袋裡，抬腳用鞋底板踩在權杖那顆碩大的鴿血紅寶石上，碾了兩下，擦掉鞋底上沾著的一塊羊肉碎末。“拿幾張破紙和一根破金條，就想買你們十二個老門閥的狗命？你們這幫老骨頭的命，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金貴了？”
羅德公爵額頭貼在鞋尖前頭，嚇得心臟快從嗓子眼跳出來，眼淚鼻涕順著爛嘴唇直往下淌：“不金貴！我們的命連雜草都不如！只要神尊留下這條賤命，歐洲這片土地上的髒活累活全由我們來幹！清秋集團在歐洲做買賣，我們十二大門閥給夫人當墊腳石，誰敢搞行政審查，老夫哪怕豁出老命去也替夫人擺平！”
陸淵挑了挑眉毛，蹲下身子，順手把那疊厚厚的羊皮紙協議抽了出來。他隨手翻了翻，上面全是用花體英文和法文寫的條款，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麻。他有些嫌棄地甩了甩紙頁上的浮灰：“字寫得跟雞爪子刨的一樣。老金的人在哪？老子可沒閒工夫看你們這些彎彎繞繞的合同。”
羅德公爵連忙扭頭衝著廢墟外頭嘶吼：“快！把金財神閣下的駐歐特使接上來！快讓直升機把律師團空運過來！一秒鐘都不準耽誤！”廢墟外頭早有幾個連滾帶爬的黑衣特使提著公文包衝進來，撲通跪在碎石灘上，雙手接過陸淵手裡的羊皮紙，聲音激動得發抖：“主公！金爺早就準備好了全套跨國接收手續，三分鐘內全歐洲的港口和管網就會完成法人變更！”
陸淵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浮灰。他低頭瞅著趴在泥水裡的萬斯將軍，腳尖在碎石上碾出一聲嘎吱脆響：“電話呢？還愣著幹啥？老子媳婦那三十八艘大貨輪還被你們別在公海吹西北風呢。你打算讓龍國的船員在海面上看海鷗下蛋看到明天早上？真成，再耽誤工夫老子把你的卵子擰下來泡酒。”
萬斯將軍猛打了個冷戰，手忙腳亂地從防彈衣內襯裡掏出一部防摔的軍用衛星手臺。他的右手斷了骨頭，只能用左手大拇指死死按著按鍵，嘴唇哆嗦得連按了三次才把頻段接通。電話剛響半聲，那頭就傳來漢堡港駐軍少校耀武揚威的聲音：“將軍！巡邏艇已經把龍國貨輪團團圍住了！要不要登船扣押所有貨物？！”
“扣你媽的頭！給老子把炮口全特麼轉向朝天放空槍！”萬斯將軍扯著嘶啞的破鑼嗓子瘋狂咆哮，唾沫星子噴了手臺滿屏，“聽見沒有你個蠢豬！立刻放行！拉響全港最高禮儀汽笛！給老子把航道清出一條十里寬的大路！讓所有軍艦打出歡迎龍國商船的訊號旗！親自去把那位大副扶進貴賓室，給老子跪著端咖啡送點心！”
手臺那頭的駐軍少校當場懵了，結結巴巴地反問：“將……將軍？您不是說要給那幫東方人一個狠狠的教訓嗎？怎麼突然……”“老子讓你放行你就放行！哪來那麼多廢話！再晚一秒放船，老子現在就開戰機過去把你全家扔進高爐裡化成鐵水！”萬斯將軍歇斯底里地吼叫著，一巴掌拍斷了手臺的天線。
掛掉手臺，萬斯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抬起那張沾滿泥汙的老臉，眼巴巴地看著陸淵：“神尊爺爺……漢堡港和鹿特丹港已經全線放行了。所有的扣押令和通緝令全撕了。夫人手底下那三十八艘大貨輪，這會兒正鳴笛進港卸貨呢。您看……小人這條賤命……是不是能先寄存在脖子上？”
陸淵抬起左手手腕，眯縫著眼瞅了瞅那隻廉價的塑膠電子錶。秒針滴答滴答跑得飛快。距離他出門跟蘇清秋約定的兩小時吃晚飯，只剩下一個小時零五分鐘了。“真成，折騰這一大通，淨耽誤老子回家看電視剝毛豆。”陸淵揉了揉有些發癟的肚皮，腸胃適時地發出咕嚕一聲抗議，順手在下巴胡茬上撓了撓。
就在這時，一陣濃郁純正的奶香和烘烤麥香，順著廢墟側面的石縫晃晃悠悠飄了出來。陸淵吸了吸鼻子。古堡雖然被一劍削飛了上半截，但地底下一層的皇家御用廚房居然奇蹟般地保全了下來，烤箱的餘溫還在往外冒著熱氣。那股子甜絲絲的黃油香氣混著焦脆的麵包皮味，直接把滿場的血腥惡臭給沖淡了大半。
陸淵順著香味晃悠了兩步，踩著塌陷的半截螺旋石梯往下瞅了一眼。廚房的防爆鐵門大敞開著，案板上剛出爐的法式羊角麵包整整齊齊碼在鐵盤子裡，烤得金黃油亮，冒著騰騰的白汽。兩個縮在洗碗池底下的大胖子白帽廚師，這會兒正抱著腦袋抖得像兩隻鵪鶉，圍裙上全蹭滿了麵粉和蛋液。
陸淵跨過半截斷裂的石樑走下去，順手從案板旁邊的掛鉤上扯了兩個防油紙袋。他挑了十幾個個頭最大、烤得焦脆起酥的牛角包，裝了滿滿當當兩大袋子。陸淵拿油紙袋在鼻子底下聞了一口，滿意地吧唧了一下嘴：“還真別說，這幫老剝削階級的御廚手藝確實地道，起酥起得比江海市那家網紅烘焙店強多了。”
陸淵拎著兩袋熱氣騰騰的麵包，踩著碎石瓦礫一步步走回廢墟大廳中央。羅德公爵和一幫老貴族依舊保持著五體投地的姿勢，連腦袋上的血痂落進嘴裡都不敢吐，聽到腳步聲靠近，一個個後背緊繃著。陸淵居高臨下瞥了他們一眼，右手拎著紙袋，左手隨意朝虛空輕輕一劃拉，原本平整的空氣咔嚓一聲撕裂開一道兩米多高的幽黑裂縫。
陸淵一步邁進虛空裂縫，身形在扭曲的光芒中慢慢消散。狂暴的氣流捲動著他夾克的下襬，在徹底合攏的前一剎那，他那帶著三分戲謔、七分森冷的警告聲，像雷霆般在廢墟上空炸開：
“麵包老子帶走了。要是明天清秋集團在歐洲的賬面上少了一分錢，或者我媳婦皺一下眉頭，老子下次再來，砍的就不是你們這棟爛屋頂，而是你們十二個老絕戶的腦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