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許硯舟代為處理姑蘇政務的第十九日,新任姑蘇府尹歐陽石總算是姍姍來遲。
此人四十上下,生得白淨斯文,見人先帶三分笑,是孟霖賀同科,在西北官場素有“綿裡針”的名聲。
他到任那日,排場極簡,只帶了兩個隨從,但姑蘇大小官吏沒一個敢怠慢,天不亮就候在了城門外。
許硯舟也去了。
他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看那位歐陽大人與靠山王見禮。
劉襄恕依舊板著臉,只略略頷首,倒是歐陽石不慌不忙,口稱“王爺辛苦”,又朝許硯舟遙遙拱了拱手。
與歐陽石一同到的,還有一道御筆親題的牌匾。
“皇商”兩個大字,金鉤鐵劃,蓋著鮮紅的天子寶印。
那牌匾是京裡內務府快馬專送,香案紅綢都已備好。
許硯舟作為谷家女婿,跟著谷家父子一起跪在最前頭,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響頭。
那“皇商”二字高高懸起時,許硯舟抬頭看了一眼,心裡一時百味雜陳。
谷家的生意,從此便不只是江南商戶的生意了。
他知道,這既是保護,也是枷鎖。
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磕完頭,許硯舟便踏上了回舒蘭的路。
他本該再多留幾日,可到底自己還只是個七品縣令。
姑蘇再熱鬧,那也是旁人的地界。
回程的路上,馬車顛簸,他夜裡睡不著時便翻看縣裡這三日一送的庶務奏報。
陳池煥的字他還是認得出來的,公延冬的批註也還是那麼簡潔。
有時奏報裡會夾著一封家信,通常是陳翊代筆,谷閱音口述。
信上說的也簡單——“家中安好,勿念。居風近來吃得多了些,會笑了,也愛踢被子。”
許硯舟把那些信一封疊一封壓在枕下。
有些話,信中不便說,他還是想回去親口對夫人講。
到舒蘭那日是個大晴天。
許硯舟從馬車上下來,站在自家門前,看見前兩日剛下過雨,階上的石板被洗得青潤潤的,牆頭探出來那幾枝石榴花紅得發亮。
谷閱音抱著兒子迎出來。
小居風已經五個月了,肉乎乎的一團,被裹在鵝黃色的薄衫裡,一見許硯舟便伸著兩隻手往前夠。
許硯舟忙洗了手,把孩子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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