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勇捏著那張紙,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
組織部的同志說了些“許硯舟同志還是很顧念親情的”“這筆錢足夠您養老了”之類的話,他也沒怎麼聽進去。
他心裡翻騰著的是另一件事——當年廠裡讓他大兒子頂職的時候,他選了老大,讓老二下鄉。
後來老二寫信說要在鄉下結婚,他嫌那姑娘是農村的,怕拖累老二,就再沒給老二寄過錢。
再後來老二考上了大學,他也不知道。
直到那次在廠裡看見報紙,他才知道自己這個小兒子出息成了什麼樣。
他那時候想過寫信,想過認這個兒子,可白家的人在中間插了一槓子,信是寫了,可被人換了,鬧出一場風波。
如今許硯舟把錢送來了,也把話說清楚了。
養過,給過,往後各不相欠。
許硯舟的大兒子許硯山和兒媳劉紅梅聽說這事,當天晚上就趕來了。
許硯山一進門就看見桌上的信封,眼睛亮了亮。
劉紅梅嘴快,坐下就說:“爹,這錢可得好好規劃。小軍娶媳婦要彩禮,大妹嫁妝還差一點,家裡屋頂也得修了……”
許大勇沒接話,把信封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
五千塊,在這個年代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他想起當年給許硯舟二十塊錢打發的那些日子,又想起後來許硯舟一分錢沒要他的,自己考學、結婚、生子、走到今天。
他把信封揣進懷裡,站起來。
“這錢,我們自己拿著。”許大勇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許硯山愣住了:“爹,小軍那邊——”
“小軍的彩禮,你們自己想辦法。”
許大勇看了大兒子一眼,“你當年頂了你媽的職,如今下了崗,日子不好過,我知道。可這錢是我和你媽養老的,也是硯舟給我們最後的交代。我不能把它分了。往後我和你媽萬一有個病有個災,指著它。你們自己的日子,自己過。”
劉紅梅還想說什麼,被許硯山拉了一把。
兩個人訕訕地坐了一會兒,走了。
許大勇獨自坐在堂屋裡,把信封又拿出來,看了看。
他這輩子沒拿過這麼多錢。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這錢攥在手裡,比什麼都沉。
津市的事並沒有影響到許硯舟。
他把五千塊錢交出去之後,心裡那點關於原主家庭的負擔算是徹底了結了。
往後津市那邊也沒再來過人或者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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