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硯舟收到信的時候,正在辦公室看一份關於江寧開發區選址的報告。
信封上的字跡他一眼就認出來了,許大勇的筆跡比上次規整了些,像是反覆練過。
他沒有立刻拆,把信壓在檔案底下,繼續看報告。
可看了幾行,到底靜不下心,還是把信抽出來,拆開看了。
信寫得比上次長,也比上次實在。許大勇先問了他在江寧好不好,又問萬歡喜和小良好不好。
接著說了家裡的情況——大哥許硯山下崗了,大嫂也下崗了,大侄子要娶媳婦,家裡拿不出彩禮,兩個小的還在上學,日子過得緊。
最後許大勇說,知道你忙,本不該拿這些事煩你,可實在是沒辦法了,你要是方便,能不能幫襯家裡一把。
許硯舟把信看完,摺好,放進抽屜裡。
他沒有立刻回信,而是起身去了組織部。
組織部部長姓方,是當年和歐陽欽一起把他簽下來的老人,對許硯舟的家事多少知道一些。
許硯舟進門之後,沒有繞彎子,先把許大勇的信遞過去,又把自己的想法說了。
他說自己不是不想管家裡,可當年家裡怎麼對他的,組織上也清楚。
如今他還在位置上,往後還要往上走,家裡的事不能成為別人拿捏他的把柄。
他想了一個辦法,一次性給家裡一筆錢,數目他算過了,五千塊,在這個年頭夠許大勇養老、夠大哥家解燃眉之急。
給了這筆錢之後,他和津市許家的贍養關係就此了斷,往後各過各的,不再有經濟往來。
他把話說得很明白:“方部長,我不是不認這個爹。他養過我小,我給他養老錢,天經地義。可我不能讓這份關係變成沒完沒了的拉扯。我這邊還有歡喜和小良,有我的工作,我不能被那邊拖住。”
方部長聽完,抽了根菸,說:“你想清楚了?”
許硯舟點頭:“想清楚了。”
方部長說:“那行。我們這邊出面聯絡津市的組織部,把事情說清楚,錢也由他們轉交,過了明路。這樣你這邊乾淨,那邊也清楚,往後誰也說不出什麼。”
流程走得很快。
江寧組織部發函給津市組織部,說明了許硯舟的訴求和安排。
津市那邊接到函件,也覺得這是個妥當的辦法。
兩邊一對接,事情便定了下來。
許大勇那天正在家裡修一把舊椅子,院門外來了兩個人,穿中山裝,夾著公文包,一看就是機關裡的人。
許大勇站起來,手上的木屑還沒拍乾淨。
來人自我介紹,說是津市組織部的,受江寧那邊委託,來給他送一筆錢,是他的兒子許硯舟同志寄來的。
許大勇愣在門口,半天沒說出話。
他把人讓進屋,倒了茶,手有點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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