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硯舟盯著自己這一紙“傑作”,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他伸手想把紙往旁邊挪一挪,遮一遮,可桌面就這麼大,遮也遮不到哪裡去。
那個毛筆實在是不聽話,他明明想往左,筆鋒偏往右,力道輕了寫不出形,力道重了又洇成一團。
這玩意兒比實驗室裡的精密儀器都要難伺候。
安慶公主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頁宣紙,默默在心裡估算了一下——以駙馬目前這個水準,要寫到讓父皇覺得“尚可”的程度,十年八載恐怕都不太夠用。
“公主,”許硯舟紅著耳朵,聲音呢喃,帶著幾分心虛和幾分撒嬌的意味,小心翼翼地去牽她的袖角,“今日有些累了……明日,明日臣一定一早就起來寫,保證比今日寫的好看。”
他說這話的時候睫毛撲閃了兩下,那雙鳳眼裡盛著幾分討好的笑,又盛著幾分怕被她訓的緊張。
額角還蹭著一道不知什麼時候抹上去的墨痕,配著那張精緻得過分的臉,活像一個在泥裡滾了一圈還要往主人懷裡蹭的小奶狗。
安慶公主看著他這張羞紅的臉,忽然覺得心頭某個地方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以為自己嫁的是個溫順乖巧的俊俏少年——在宮裡聽來的傳聞裡,廣安侯府的小公子雖然課業不精,但性子軟和,是個好拿捏的。
可這一日相處下來,她發現自己完全想錯了。
課業不好是真的。
但溫順乖巧?不存在的。
“許硯舟,你跟本宮聽說的完全不一樣。”
許硯舟當然知道公主說的“聽說”指的是什麼。
原主在京城的名聲,說好聽點是風流紈絝,說難聽點就是酒囊飯袋、醉臥花樓。
可此刻他不能表現出自己知道,於是他眨了眨眼,臉上浮現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和好奇,湊近了幾分問道:“什麼傳聞?公主聽說過臣什麼?”
安慶公主被他湊近的動作弄得往後仰了仰,鼻尖差點碰上他的鼻尖。
她耳根又開始泛紅,別開臉去,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拿他沒辦法的意味:“你真要聽?”
“要聽。”許硯舟立刻在她旁邊的繡墩上坐下,雙手托腮,胳膊肘撐在書案邊沿,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眼睛亮晶晶的,“臣在京城這麼有名嗎?公主快跟臣說說,臣自己都不知道。”
安慶公主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開始一樣一樣地數。
她豎起第一根手指,語氣盡量客觀公正:“其一,不思進取。國子監的夫子提起廣安侯府的小公子就搖頭,說你在學堂上睡了三年,連一篇完整的《論語》都背不出來。”
許硯舟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甚至還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指了指桌上那本《千字文》,語氣誠懇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糗事:“這個倒是真的,今日您也親眼見了。臣一翻開書就犯困,比安神湯都管用。”
“其二,”安慶公主豎起第二根手指,語氣變得微妙了幾分,目光從他臉上緩緩掃過,“醉臥花樓。京城有名的幾家秦樓楚館,據說你都是常客。”
許硯舟聽著,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微微張開,那表情活像一隻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他猛地從繡墩上彈起來,雙手在空中亂擺:“醉臥花樓?誰說的?臣是那種人嗎!”
安慶公主被他這副反應逗得差點笑出聲,但還是努力板著臉,不緊不慢地豎起了第三根手指:“其三,紅粉知己無數。據說你從十二歲起身邊就沒斷過姑娘,什麼賣花的、唱曲的、彈琵琶的——”
“冤枉啊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