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婆只猶豫了一秒，就轉身回去接著接生了。
原主抬頭看了看廊外那輪被雲遮了一半的月亮。
他想，這是沒辦法的事，誰都不能擋他的路。
她既然喜歡他，就應該願意為他去死不是嗎？
谷閱音拼死生下了一個男孩。
嬰兒的啼哭聲響徹整個院落，穩婆抱著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出來報喜的時候，原主沒有接，只是淡淡看了一眼。
那孩子哭得中氣十足，小手攥成拳頭在空中揮舞，原主看著那兩隻小小的拳頭，忽然想起了谷閱音第一次來京城時，在馬車上興奮地跟丫鬟說要在院子裡種什麼花的模樣。
他問穩婆——“夫人呢。”
“夫人失血過多……”
沒等穩婆說完，原主抬手整了整衣冠，邁步走進產房。
谷閱音躺在床上，頭髮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臉側，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紫。
她已經沒有力氣說話，只是用眼睛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不捨，有眷戀，還有一絲來不及說出口的懇求。
原主在床邊跪下，握住她的手，聲音哽咽而溫柔——“娘子，你放心。我會把咱們的孩子好好養大。我這輩子，只認你一個正妻。”
谷閱音笑了一下，笑容很輕很淡，像是四月枝頭最後一片被風吹落的花瓣。
她沒有力氣再多說一句話，只是看著他的臉，然緩緩地後閉上眼睛。
原主在喪妻之後表現得堪稱模範。
他不止一次和文武官員立誓為妻獨身三年，把谷閱音的喪禮辦得隆重而體面。
他素服素食，居喪守制，期間不與任何女眷往來。
訊息傳回姑蘇，谷家父子也只覺得是女兒福薄。
多年不孕，好不容易有了孩子，竟然就這麼撒手人寰。
原主的做法，就連宋漢章都挑不出毛病——畢竟“獨身三年”是君子之諾，君子一諾，朝野共聞，你不能說他不守信。
宋漢章唯一能做的，就是耐著性子等這三年過去，然後讓宋蕖華順理成章地從貴妾抬成正妻。
但原主可不是這麼想的，三年喪期剛滿，御前的公公就帶著御賜的聖旨，到了許府正門。
聘婷公主的駙馬在一年前暴斃了。
——說是暴斃，其實坊間傳言是墜馬，那天駙馬照例去西郊馬場騎馬，從馬上摔下來的時候後腦先著地，當場就不行了。
可人好端端的怎麼就會在馬場裡墜馬呢？
沒有人追問，也沒有人敢追問。
公主哭了一場，六皇子親自去弔唁，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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