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閱音原本也不想帶丫鬟,被許硯舟一句“能坐驢車的人家,夫人有個丫鬟伺候也正常”給說服了,這才把九英帶上。
一行四人,晃晃悠悠地出發了。
八月的舒蘭,晨風裹著水汽從河面上吹來,溫溫涼涼地撲在臉上。
小城漸漸甦醒過來,街邊的早點鋪子掀開蒸籠,白茫茫的熱氣騰起來,混著蔥花油餅的香氣。
幾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推著獨輪車從巷子裡出來,車上的竹簍裡裝著剛摘的菱角和蓮藕。
臨街的茶館裡,說書先生還沒開嗓,只聽見茶博士提壺續水的聲響。
驢車穿過青石鋪就的長街,車輪碾過石板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谷閱音掀開一角車簾,好奇地往外看。
她在姑蘇時也常出門,可姑蘇繁華,到底不似這座小城清靜質樸。
不多時,驢車在濟世堂門口停下了。
堂裡的學徒正巧扛著挑子出來,熟練地往門楣上一掛,算是開了張。
許硯舟扶著谷閱音下了車,又轉身替她理了理因顛簸微亂的鬢髮。
谷閱音有點不好意思,輕聲嗔了句“有人看著呢”,卻也沒躲開。
進了堂,老大夫已經端坐在案後。
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穿著一件洗得發白但平整乾淨的灰布袍。
許硯舟上前施了一禮:“老大夫,我夫人這兩日胃口不好,身上也懶懶的,還勞煩您給看看。”
老大夫點點頭,先端詳了谷閱音的面色,才讓她伸出手腕。
他閉眼診脈,三根手指按在她腕上,時而輕時而重。
堂中一時靜得很,過了好一會兒,老大夫睜開眼睛,鬆開手指,笑得臉上皺紋都舒展開了:“恭喜二位,夫人這是喜脈,已一月有餘了。”
許硯舟和谷閱音同時愣住了。
谷閱音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又抬頭看許硯舟。許硯舟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如此順利,還是讓他腦子裡嗡的一聲。
還是九英最先反應過來。
她往前一步,穩穩當當地問:“敢問老大夫,我家夫人身子可還好?需不需要吃點保胎藥?”
老大夫捋著鬍鬚笑道:“不用不用。夫人身子底子不錯,只是初到貴地,水土未服,加上有了身孕,略有倦怠也是常事。回去之後好生歇著,別累著,保持心情舒暢,比什麼保胎藥都強。”
這時許硯舟才終於緩過神來。
他,一把握住谷閱音的手,眼睛亮得驚人,聲音激動有些發顫:“夫人,你聽見了嗎?喜脈,一月有餘。”
谷閱音被他握得手都疼了,也顧不上,只是紅著眼角點了點頭,嘴唇抿著笑,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