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翻那三天縣誌和卷宗,也不是白翻的。
他心裡門清——縣令這個位置,聽著是一縣之主,但日常政務說穿了就兩件大事,斷案和農桑。
斷案是保一方平安,農桑是養一方百姓。
所以他要找的師爺,必須在這兩件事上都能幫上忙,至少得能寫會算,通曉律例,還得懂點地裡的活計。
否則光會寫幾篇花團錦簇的文章,不就成了繡花枕頭了。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許硯舟才發現自己之前判斷有誤。
他原先以為自己這次穿過來,沒繼承到原主的能力——剛醒來那會兒,字看不懂,也寫不好,提筆跟狗爬一樣,他還以為這系統出了什麼岔子。
可如今回頭一想,壓根不是那麼回事。
這具身體裡確實留著原主的學問和功底,只是先前那些能力像被一層霧罩著,他連字都認不全,自然也就呼叫不出來。
等到他把常用字認了個七七八八,讀書看卷宗不再磕巴,原主那些浸潤了二十年的功底便不知不覺地一點一點往外冒——就像是撿到一本頂級功法,總得先入了門,才看得懂上面寫的什麼。
有了原主的能力打底,許硯舟再看那些名帖的時候,心裡便有數了。
他出的題也沒必要太多,三道足夠。
第一道考農桑,第二道考斷案,第三道考對舒蘭縣發展的建議。
三道題從務實到務虛,既能看出應募者的實際辦事能力,也能瞧出對方有沒有大局觀。
題目他是這麼寫的:
第一道,農桑:“舒蘭地處水鄉,稻桑並重。或遇春澇秋旱,而賦稅催科甚急,當何以紓民困、保農時、安糧倉?”
第二道,斷案:“有農家子失其新婦,夜歸而廚門虛掩,甕中粥溫未涼。鄰人言是日曾見貨郎出入其家。貨郎被執,堅稱冤屈。然失婦未獲,物證未明。若爾為縣令,當如何察微析疑,以斷此獄?”
第三道,舒蘭:“凡縣治之道,或先興農,或先勸學,或先修路浚河,以今時舒蘭之況,當以何者為先?試論其要,不可空談。”
三道題寫完,許硯舟自己看了一遍,頗為滿意。
第一道考實務,第二道考刑名,第三道考格局。
沒有標準答案,但正因如此,才看得出各人的心性和眼界。
當然因為手臂還未痊癒,自然是他口述,不過這次是請縣丞公延冬代筆。
應試者有陳池煥之子,總要公平。
公延冬聽著許硯舟所說,邊寫邊讚賞。
他原以為許硯舟只會出幾道策問,再不然就是讓應募者當堂寫篇文章,沒想到這題目一道比一道刁鑽,但又那樣的實用。
不是說眼前這位家中無人在朝為官嗎?
可這題目出的第一道農桑,沒下過地的人根本答不實。
第二道斷案,題幹裡就藏著不少疑點,差役傳話稍有不慎,就會先入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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