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知道,為父不同,你爹大小是個主簿。這舒蘭縣上上下下幾十雙眼睛都盯著衙門,縣令大人新來的第一樁事,若就這麼冷清收場,丟的是誰的臉?我陳池煥在衙門當了大半輩子差,不能連這點場面都不給縣太爺圓上。你投名帖,是為父該盡的禮。選不選得上,是縣令大人的事。”
陳翊心頭一凜,再不多問,拱手道:“兒子明白了。我這就去寫帖子。”
陳池煥點點頭,又從書架上摸出幾張舊紙來,遞過去:“這是為父當年給人做幕僚時抄過的幾篇書信範文,你拿去看看。師爺不比書辦,你雖然讀過幾年書,有些公文案牘上的規矩還是要學的。先把名帖寫好,送到門房;若縣令大人要見你,別慌,他問你什麼,你照實說。不會就承認不會,不要胡編。”
陳翊接過那幾張發黃的紙,鄭重點了點頭。
等他走了,陳池煥獨自坐在書房裡,慢慢喝完那盞已經涼透的茶。
窗外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風捲起幾片,打著旋兒落在臺階上。
他看著忽然笑了一下。
他這輩子沒走過什麼險棋,這回卻破了例。
不過,也不全是為了陳家。
許硯舟這個縣令,和別人不一樣。
他也想看看,這個年輕人,到底能把舒蘭縣翻出什麼新花樣來。
第二天一早,陳翊果然恭恭敬敬地投了名帖。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般傳遍了舒蘭縣。
連許硯舟都沒想到,他等了三天,第一個來投名帖的竟是陳池煥的小兒子。
頌楓捧著名帖進來的時候,許硯舟會心一笑:“陳主簿果然老成。”
他開啟名帖一看,字跡端正,措辭也恭謹,便讓頌楓收了,又專程去了陳池煥廨房,拱手致謝。
這一下,各大家族頓時坐不住了。
劉老太爺拍著桌子罵自己:“讓你等!等出個陳翊來!陳池煥那老小子,平日裡道貌岸然,原來早就給兒子鋪好了路!”
他當即派人把孫子從學館叫回來,連夜寫了名帖。
錢三爺也顧不得什麼出頭鳥不出頭鳥了,連聲催促阿霽更衣磨墨。
東街孫家、北門唐家、城外李家莊、趙家集,凡是有適齡子弟的人家,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全動了。
告示貼出去三天無人問津,等陳翊投了名帖,前來縣衙投帖的人竟在門房排起了長隊。
頌楓捧著那一摞名帖往許硯舟書房送,玩笑了一句:“老爺,您這師爺的名額,怕是要比舉人還金貴了。”
許硯舟沒接話,只讓他把名帖按家世、年歲、書法好壞分門別類地擺在案上。
他坐在枇杷樹下的竹椅裡,搖著一把蒲扇,笑得眯起了眼睛。
谷閱音端著切好的瓜片過來,見他那副得意模樣,忍不住道:“你呀,明明可以叫人直接舉薦,非鬧出這麼一場。”
許硯舟拿起一片瓜,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你不懂,這叫先把水攪渾,才能看清裡面有幾條魚。”
谷閱音抿著嘴笑:“就你道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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