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閃火石之間,陳池煥好像突然有點領悟了眼前這位年輕縣太爺的深意。
他連忙定神,笑道:“大人說的是,下官回去定會督促家裡後輩。”
說話間,陳池煥筆走龍蛇,將那告示寫得端端正正。
寫罷,待墨跡乾透,遞給許硯舟過目。
許硯舟看了一遍,點頭道:“有勞陳大人,明日便貼出去吧。”
陳池煥應了聲“是”,心裡亮如明鏡——等告示貼出去,縣裡的風向,怕是要變一變了。
告示貼出去之後,許硯舟原以為這事會像石子投入湖面,迅速在街巷間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誰知過了兩天,舒蘭城裡風平浪靜,除了縣衙門口多了幾個駐足看告示的閒漢,再沒有更大的動靜。
他最初還有些納悶,後來想明白了:這告示是貼在衙門八字牆上的,可真正有心思應募的人,能天天跑到衙門門口來瞧嗎?
況且舒蘭雖富庶,可真正走讀書這條路的人並不多。
百姓們看告示,多半也就是看個新鮮。
不過許硯舟倒也不著急,該批的公文照樣批,該問的案子照樣問。
他還讓頌楓把縣衙整理了一間出來,以備將來師爺暫住。
他猜得沒錯,街面上風平浪靜,各大家族可一點都不平靜。
最先沉不住氣的是住在城南的劉家。
劉家老太爺中過秀才,兒子卻連縣試都沒過,到了孫輩總算出了個會讀書的,如今剛滿二十,正愁沒有進身之階。
劉老太爺聽家人唸了告示內容,在家轉了一晚上的圈,第二天天沒亮就讓人備了名帖。
可等名帖遞到許硯舟案頭,劉家又託人傳話說“還需斟酌”,把名帖收了回去。
原來劉老太爺天亮後派人去了趟他一位在縣衙當書辦的本家,那人說縣裡幾戶大姓人家這幾日都在觀望,沒有誰先動作。
劉老太爺瞬間就慫了——槍打出頭鳥,這道理他活了六十多年,比誰都懂。他若頭一個把孫子送去,中了還好,不中豈不惹人笑話?
再說,萬一叫人以為他家上趕著巴結新縣令,以後在縣裡還怎麼走動。
這樣想的顯然不止劉家。
城西的錢家,祖上曾出過舉人,雖說早就沒落了,但家中還供著當年那位舉人老爺用過的舊墨硯。
現任當家人錢三爺把告示內容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差人把大孫子從學館叫回來,對著一屋子女眷說:“這師爺是縣令私人心腹,比縣丞主簿還親近。阿霽要是能選上,咱家往後三代不愁。”
可等第二日要送名帖時,他妻子攔住了他:“你慌什麼?出頭鳥是好當的?若考不過別人,阿霽往後在縣裡怎麼抬頭做人?”
錢三爺也犯起了嘀咕。
他摸著下巴想了半日,最後決定再等等。
可等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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