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東西嬌貴又稀少,每到時節便有人冒險入林尋找,往往有價無市。
京中貴人宴客,若有一道桑鵝入饌,那是極大的體面。
祁聖智壓低聲音:“大人有所不知,姑蘇谷家竟培育出了桑鵝,且品相比野林中採來的更勝一籌。前些日子,姑蘇那邊已有訊息流出,說谷家今春的桑鵝已悄悄入市,買主皆是江南有頭有臉的人家。”
“竟有此事?”孟霖賀原本半靠在榻上,聞言一下坐直了身子。
桑鵝若能人工培育,那便不是一兩十金的事了,那是握住了豪門貴族的味蕾,甚至能在貢品上作文章。
他腦中已飛快轉開——若谷家真握有此物,許硯舟的身價,便不能只按七品縣令來算了。
谷家不需要許硯舟的官位,許硯舟卻能借谷家的商路與銀錢,走一條極穩的路。
此子,果然不能小看。
——
姑蘇,谷家。
谷家大宅裡,谷呈遠正對著一摞賬本發呆。
他雖讀過幾年書,看賬卻也只算半通。近來賬上多了一項“桑鵝”的收支,數目大得他手都發顫。
他越看越覺得離譜,翻到底頁,終於忍不住抬頭對谷老爺道:“想不到妹夫的辦法竟是真的,上月光這桑鵝一項的收益,竟趕上了以往全年!”
谷老爺坐在太師椅上,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吹開浮沫。他面上波瀾不興,心裡卻早翻過了好幾重浪。
這培育桑鵝的法子,正是許硯舟交到他手裡的。
當初他只是半信半疑,畢竟桑鵝此物何等金貴,若真能人工培育,哪裡輪得到谷家?
可許硯舟寫得極細——土壤、溫溼、菌種、配比、林下遮陰,條條有理,不似空談。
谷老爺派了經驗最老道的農戶照法試驗,頭幾月毫無動靜,到了今春,竟真的成了片。
“還是音兒的眼光好。”
谷老爺呷了口茶,眼睛從賬本上掃過,又睨了長子一眼,“不似你們,只會守著那幾間鋪子。”
他放下茶盞,神色一肅,“日後一定要照顧好你妹妹妹夫,銀子什麼的要按月給足,記住了?莫要讓你妹夫因為銀錢折腰。咱們谷家如今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銀子。何況這方子是硯舟給的,你切莫粗心大意。”
“放心吧爹。”
谷呈遠拍著胸脯保證,“從前妹夫啥也不是的時候,兒子都把他照看得衣食不缺,更何況如今妹夫是咱家的搖錢樹,兒子絕不會出任何差錯的。”
話剛說完,他還不及反應,額頭上便捱了父親一記爆栗。
谷呈遠捂著被敲疼的腦袋,委屈得直吸氣:“爹,您打我做什麼?我這不表忠心呢嗎?”
谷老爺哼了一聲,放下手,臉上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硯舟說得對,如今咱們谷家也算排得上名號了,日後免不得和貴人打交道。你說話太不中聽,什麼‘啥也不是’,什麼‘搖錢樹’,這些話若是傳到外頭,像什麼樣子?別以為這桑鵝的買賣還像從前賣布賣糧那樣簡單,往後見的是穿官靴的人,談的是比命金貴的事。就你那張嘴,早晚給家裡招災。”
谷呈遠臉都皺起來了,還不等他反駁,谷老爺已經不緊不慢地補上了更狠的一刀:“為父已經給你請了位名師,往後每日抽兩個時辰讀書,再學學如何措辭行禮。人要體面,話要中聽。你給我好好學,不準躲懶。”
“啊?”谷呈遠傻眼了,張著嘴半天沒合上,滿臉的不可置信,“爹,兒子都二十大幾了,鋪子裡一堆事呢,還要讀書寫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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