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記回家的路，意味著她可能再也找不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躲藏、可以喘息、可以信任的角落。
但她現在被六支槍和一隻怪物堵在地下祭壇裡。檔案盒裡裝著三十七頁被汙染的原始檔案和十名兒童的名單。小七用命換來的東西，不能折在這裡。
奚若水深吸一口氣，把手伸進口袋。
指尖觸碰到眼鏡的邊緣時，她忽然感到一陣眩暈。
不是來自大腦。是來自胸口。
更準確地說——是心臟下方三寸的位置。那個地方突然發燙，像被烙鐵燙了一下。熱度順著血管往四肢蔓延，手指尖開始發麻。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左前臂。
皮膚下面，隱約有一道暗藍色的紋路在蠕動。像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血管裡遊動。
林驚鴻也看到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握槍的手指微微顫抖。
“不可能……主晶片的啟用需要議會儀式……你怎麼可能——”
他的話沒說完。
古井通道里的怪物忽然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嘶吼。
那不是剛才喊“母親”的聲音。那是一種更高的頻率，像指甲刮過玻璃，震得所有人的耳膜發疼。安保隊員中有兩個人直接扔了槍，捂住耳朵跪在地上。
奚若水左前臂上的藍紋亮了一瞬。
然後她看到了。
不是透過眼鏡。
是她自己的眼睛——沒有任何媒介，直接看到了林驚鴻心臟位置那枚晶片的全貌。那枚晶片不是嵌在心肌裡，而是纏繞在他的主動脈上，像一條銀色的水蛭，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刻字。
那些字她認識。
是議會的基因文字。爺爺的筆記本里畫過一部分，但她一直以為是某種加密符號。
現在她看得一清二楚。
晶片上刻的是一份契約條款——林驚鴻用自己的“情感能力”換取了永生。他的恐懼、憤怒、悲傷、愛意——所有能讓他被稱為“人”的東西，全被那枚晶片吸走了。
他的弱點不只是晶片本身。
而是那枚晶片已經和他的神經中樞完全融合。一旦晶片受損，他不會死，而是會變成一個空殼——有意識、能行動、能說話，但再也沒有任何情感。
那比死更可怕。
奚若水放下手臂。
“你活著的時候，把那些失敗的實驗體埋在古井裡。”她盯著林驚鴻，“但你沒告訴我——你自己也是實驗體之一。”
林驚鴻的臉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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