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井其實是一個恆溫培養皿。我在裡面泡了一百年,我已經不需要心跳,不需要呼吸。”
他朝奚若水伸出手。
那隻手穿過墨綠色的水面,露出水面的部分全是白色骨骼——不是腐爛後露骨,是皮肉主動退化,把骨骼暴露在外面作為武器。每一節指骨都磨得尖銳,像手術刀的刀尖。
“我只需要最後一步。”
他的眼睛終於聚焦了,渾濁灰色褪去,露出一雙刻滿了基因文字的金色虹膜。
“把你的主晶片給我。這樣三層供能系統就能在我體內重新融合——我不再需要宿主,不再需要獻祭,不再需要等人來接替我。”
“我就是議會。我就是規則。”
肉膜走廊開始收縮。
不是往牆壁方向收縮,是往通道內部——往囊室的方向收縮。整條走廊變成了一根食道,正在把奚若水和陸沉舟往囊室裡吞嚥。
奚若水沒有退。
她站在收縮的肉膜上,腳下是搏動的血管和溫熱的黏液,懷裡沒有林溪——林溪在陸沉舟手裡。她把右手舉到面前,掌心裂開的傷口裡,三片原始晶片碎片正在急速閃爍著三種顏色的光。
“你說對了一件事。”她看向囊室裡的男人,“三層晶片必須同時運轉才能維持網路的穩定。”
“但你現在只有兩層。”
“主晶片在我體內。子晶片被我碎了。原始晶片——三片全在我手裡。”
她握住了拳頭。
“你等了百年,等到的不是融合。”
“是過載。”
她掌心的三片碎片忽然發出了刺耳的蜂鳴。三種顏色的光不再交疊,而是同時射向囊室——銀白的光射中男人的左眼,暗紅的光穿透他的胸腔,深藍的光釘住了他那隻舉起的手臂。
男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你在用原始晶片反向供能。你在給我的核心——”
“輸入記憶。”
奚若水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感到腦子裡另一個書架被整個搬走了。她不確定失去的是什麼。可能是大學四年的全部課程,可能是第一份工作的所有細節,也可能是某一年夏天的所有雨天。她只感覺到一陣劇烈的眩暈,腳下踩著的肉膜忽然柔軟得像沼澤。
但她沒有收手。
三種顏色的光線持續注入男人的身體。他的金色虹膜開始變色——三種顏色在上面交織、翻轉、撕裂出無數道裂紋。裂紋從虹膜蔓延到眼白,從眼白蔓延到臉上的皮膚。那張被泡脹的臉正在裂開,每一道裂縫裡都湧出不同顏色的光。
“你不只是阿婆的傀儡。”奚若水的聲音在肉膜走廊裡迴盪,“你是整個晶片網路的核心。你的晶片裡儲存了所有人的記憶——阿婆的、林驚鴻的、小七的、周姐的——”
“還有我的。”
“我不用眼鏡也能看到你的弱點。”
男人想後退。但他的腳被深藍色的光釘在囊室底部,手臂被銀白色的光固定在半空,胸膛被暗紅色的光剖開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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