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府醫提著藥箱匆匆入內，先對著司馬懿夫婦行禮，才小心從張春華懷中接過孩子，指尖搭上孩童細小的腕脈，又伸手輕探額頭，細細檢視孩子的喉間。
屋內靜得只剩下孩童粗重的喘息。半晌，府醫收回手，神色凝重躬身回話：“回老爺、夫人，小少爺是外感風寒。本就先天底子偏弱，寒氣入體，才驟然高熱。眼下最兇險，若是高熱久久不退，恐傷神魂。”
“風寒？”張春華抱著襁褓，指節攥得發白，眸光驟然狠厲，“好好在屋中，何來寒氣？定是你們哪個偷懶，開窗漏風，或是照顧不周！”
她抬眼掃過一眾侍婢乳母，目光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往日干練沉靜的模樣蕩然無存。“我將孩兒託付給你們，若是我兒有半點差池，你們所有人，一個都別想善終！”
一眾奴婢嚇得伏地痛哭，連連求饒。
司馬懿微微蹙眉，抬手輕輕按住張春華的肩，聲音沉穩：“春華，先穩住。責罰下人不急，救孩子要緊。”
他看向府醫：“有幾分把握？該如何用藥。”
“老朽立刻配發汗退熱的湯藥，只是小少爺年幼，藥量極輕，還要不斷用冷水布巾敷額頭物理降溫。今夜必須整夜守著，一刻不能離人。”府醫一邊說，一邊打開藥箱分揀藥材。
張春華哪裡坐得住，親自守在榻邊，拿過布巾浸了涼水，小心翼翼敷在孩子滾燙的額頭上，指尖不停摩挲孩子滾燙的小臉，眼眶通紅，低聲呢喃：“我的兒，撐住，母親在這裡，不會讓你有事。”
司馬懿站在窗邊，望著沉沉夜色，心中百轉千回。
方才在世子府，他好不容易求得隨軍出征的機會，本想借這次戰役博取軍功，抬高司馬家地位。可眼下幼子重病，前路一下子懸了起來。
若是孩子救不回來，張春華必定崩潰，司馬家也會動盪。
可若是留在家中照料，錯失這次隨軍建功的良機，不知還要再等多少年。
他側頭看向榻邊滿心焦灼、渾身戾氣的妻子，眼底藏著深沉算計。
藥很快煎好，藥汁苦澀。張春華小心抱起孩子，一點點喂藥，可孩子難受，頻頻啼哭，大半湯藥都灑了出來。
張春華見狀，心頭怒火再起，轉頭看向乳母，冷聲下令：“今夜所有人輪班守夜，誰若是敢打瞌睡，怠慢了小少爺，直接杖責！”
司馬懿靜靜看著這一幕，默然不語。司馬府這一夜，藥味瀰漫，哭聲、低語交織，再無半分平靜。
藥爐咕嘟咕嘟滾著黑褐色藥湯，苦澀的藥氣漫滿整間內室。
小少爺喂藥艱難，高熱反反覆覆，到了夜半時分，額上溫度非但沒有回落，手腳反倒一點點涼了下去，呼吸忽急忽緩。
府醫擦了擦額角冷汗，躬身對著司馬懿低聲道：“老爺，藥力壓不住。孩童稚弱，高熱遷延，老朽本事有限，再這樣拖下去……恐怕兇險。當初華神醫曾說過小少爺先天不足，若能請他過來，尚有一線生機。”
張春華聞言猛地抬頭，眼底滿是惶急，抓著司馬懿的衣袖：“仲達！快派人去請華佗！唯有他能救我孩兒！”
司馬懿沉吟片刻。華佗如今常出入魏王府，與世子妃甄宓交好，尋常人去請，未必肯連夜動身。可眼下幼子性命懸於一線，容不得遲疑。
“來人，備厚禮，快馬趕去魏王府，遞我的名帖，懇請華神醫移步司馬府。”
信使披星戴月策馬奔往世子府時，甄宓正陪著曹丕在燈下翻看書卷。門房入內稟報，將司馬府來人的請求一併呈上。
甄宓放下竹簡，輕聲嘆道：“這孩子真是命運多舛，華叔方才已經歇息，不過人命關天。”
曹丕指尖輕輕叩著案几：“司馬家剛剛求了隨軍出征的差事，幼子偏偏重病，也是波折。”
甄宓看向一旁侍立的紅玉：“取我庫房裡珍藏的上好人參、退熱的名貴藥材，一併交給華叔帶去。你隨華神醫同去司馬府，代為慰問一句，告訴張夫人好生保重。”
不多時，華佗揹著藥箱，跟著信使，連同紅玉捧著藥材，匆匆趕往司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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