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府則一片安寧,與司馬府那片死寂慘烈形成天壤之別。
廊下清風徐徐,朱鑠立在曹丕身側,聽完方才司馬府傳出的風波始末,心底陣陣發涼,暗自萬分慶幸。
朱家不過是籍籍無名的小小世家,無根無基、勢力微薄,比起崔、盧、溫、司馬這些盤根錯節的大族,根本不值一提。
他暗自忖度:幸好自家門第低微,權勢淺薄,世子從來看不上小小朱家,無需捲入這等頂級士族的陰私纏鬥,無需淪為權弈棋子,更不會落得稚子慘死、家宅動盪的慘烈下場。
思及此處,朱鑠壓下心頭唏噓,抬眸看向身側靜坐的曹丕,語氣帶著幾分審慎的試探:
“世子,司馬懿此人城府極深、心思縝密,素來最會審時度勢、保全自身。您佈局深遠,只是司馬懿未必會全然順著您的心意行事,您就不怕他中途變卦、脫離掌控嗎?”
曹丕斜倚在雕花大椅上,一身素色錦袍溫潤矜貴,神色從容淡漠,不見半分波瀾。
他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指間溫潤的白玉扳指,眸光幽深,藏著洞悉一切的城府,淡淡開口:
“他不願做,也無妨。司馬懿精明惜命、惜前程,可他身後還有一個睚眥必報、剛烈狠絕的張春華。”
“他若隱忍退讓、甘於吃虧,他那位夫人,絕不會忍。”
另一邊,正殿內室。
甄宓剛剛梳洗完畢,正臨窗靜坐閱看賬本,手中青瓷玉杯尚溫。
門外侍女匆匆來報,將司馬府幼子高熱抽搐、藥石無醫、稚子垂危的噩耗盡數稟明。
“哐當——!”
清脆碎裂聲驟然響起。
甄宓指尖猛地一顫,心底巨震,手中握著的青瓷玉杯驟然脫手,狠狠砸落在青磚地面,瞬間碎裂成片,冰涼茶水濺溼裙襬,她卻渾然不覺。
她眸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眉心緊緊蹙起,喃喃失聲:“怎麼可能?”
怎麼會這樣?
前世史書浩浩蕩蕩,清清楚楚記載——司馬懿長子司馬師,身負大氣運,少年聰慧,歷經風雨、屢立奇功,是司馬家日後權傾朝野、登頂天下的關鍵人物,是妥妥的亂世雄主命格。
這般氣運滔天之人,怎麼可能未滿週歲,便夭折於一場陰私風寒?
甄宓心頭紛亂翻湧,只覺一股莫名的惶然籠罩周身,所有熟知的未來、既定的走向,盡數變得模糊不可捉摸。
一旁侍立的紅玉看著自家主子失神錯愕的模樣,心中亦是惻然,輕聲細語複述著方才聽聞的慘狀,眼底滿是憐憫:
“夫人,您是未曾親眼看見那場面,實在太過悽慘。此刻司馬府一片死寂,張夫人徹底瘋魔一般,死死抱著懷中孩兒不肯鬆手,無論誰勸都無用,指尖死死扣著孩子冰冷的襁褓,整個人呆滯失神,狀若癲狂。”
甄宓心口沉沉,眉心鬱結,輕聲追問:“華叔最後如何定論?”
“華神醫萬般施救,終究回天乏術。”紅玉輕輕嘆氣,語氣悲憫,“神醫說,最兇險的便是高熱反覆、驚風猝發,昨夜穩住熱度,本有生機,偏偏湯藥未及喂入,熱毒攻心,稚子體弱,根本熬不住這般兇險。”
“奴婢還聽聞,張夫人無法接受孩兒夭折的事實,悔恨攻心,竟當著滿府下人的面,狠狠掌摑自己,一遍遍地責怪自己疏於看顧,哭得肝腸寸斷,看得旁人無不心酸。”
甄宓靜靜聽著,心頭五味雜陳,萬般唏噓。
正當殿內氣氛沉鬱哀傷之際,一道清脆活潑的小小身影蹦蹦跳跳跑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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