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上的沙土被一雙雙作戰靴踩得板實，冬天的幹風捲著細沙打在人臉上，蘇曼玲站在訓練場邊緣的白楊樹底下，手裡捏著軍帽的帽簷，眼睛在一排正做戰術翻越的軍人身上來回掃。
“蘇同志，你找誰？”值勤的哨兵攔住她。
“找顧團長。”蘇曼玲露出一個大方的笑，“有個事兒得跟他說一聲。”
哨兵回頭看了眼訓練場中央那個正在喊口令的高大身影，猶豫了一下：“顧團長在帶操，你等等吧，訓練沒完。”
“是急事，真是急事。”蘇曼玲往前邁了半步，壓著嗓門，“有人到軍區招待所來了，說是他家屬。”
哨兵的表情變了變，扭頭朝訓練場裡頭喊了一嗓子：“顧團長！這兒找你！”
場子正中間那個穿著舊作訓服的男人停下動作，朝這邊看過來。
即便隔了五六十米遠，蘇曼玲還是能看清那張臉上的輪廓，劍眉，直鼻，左眉骨上一道淺淡的疤，整個人站在那兒，背挺得筆直，肩寬腰窄，陽光打在他側臉上勾出冷硬的線條。
顧寒州把手裡的秒錶遞給旁邊的副營長，大步朝訓練場邊走過來，作戰靴踩在沙地上沉穩有力，走到白楊樹下時身上還帶著薄薄一層汗。
“什麼事？”他看了蘇曼玲一眼，語氣公事公辦的。
“顧團長，”蘇曼玲笑著開口，把帽子正了正，“今天早上招待所那邊來了個女同志，帶著兩個孩子，說是……你的家屬？”
顧寒州的腳步停了。
他剛才還在走動的身體整個定住，攥著秒錶繩帶的那隻手垂在褲縫旁，五根手指慢慢收攏。
“她說她叫什麼？”
“自報的名字我沒來得及問，就說是顧團長的愛人。”蘇曼玲偏了偏頭，聲音裡帶著一種適度的關切，“我看她挺年輕的，帶了兩個孩子，說是從老家過來的，坐了好幾天火車。不過我想著這事還是得跟你確認一下，萬一是哪裡弄錯了對吧，畢竟這年頭什麼人都有……”
“倆孩子？”顧寒州打斷她。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喉結動了一下，整個人的氣壓在那一瞬間降得厲害，身邊的哨兵不自覺退了半步。
“多大的孩子？”
蘇曼玲被這個反應弄得有點慌，話也不敢再繞彎子了：“一個男娃一個女娃，男娃娃估計五歲不到吧！女娃娃看著差不多兩歲的樣兒吧。”
顧寒州沒再看她，轉過身朝訓練場另一頭走了兩步，然後站住，揚聲喊了一嗓子：“小趙！”
一個精瘦的年輕戰士小跑著從佇列裡出來，跑到跟前站定：“到！顧團長！”
“你去招待所，確認一下……”顧寒州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嘴唇抿著，好一會兒才把後面的話續上，“確認一下來的那個女同志，姓什麼，從哪裡來的，有沒有帶證件。”
“是！”小趙立正敬禮，轉身就要跑。
“等一下。”
小趙剎住腳。
顧寒州站在原地，太陽從他側面照過來，把他半邊臉罩在白楊樹的影子裡，看不清神情，只有喉結又動了一下。
“你跑快點。”
小趙應了一聲，撒腿就往招待所方向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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