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開啟看。”
顧寒州把那個紅布包從兜裡掏出來，解了細繩把紅布開啟，裡面是一個紅繩編的平安結，編得緊實，繩子的末端打了個死結收了口，結面上的紋路一圈一圈的，摸上去有點粗糙但很結實。
“不值錢，圖個吉利。”
沈半夏說這話的時候沒看他，低著頭把紅布上的細繩收起來繞在手指上，繞了兩圈從指尖上退下來擱到桌上。
顧寒州把那個平安結握在手心裡，紅繩的線頭扎著他掌心那道繭子的邊沿，他的手指合攏了，把那個結攥在拳頭裡。
他低頭看她。
她站在他面前，頭頂到他下巴的位置，頭髮今天沒扎利索，後腦勺那裡散了一縷垂在脖子上，燈泡的光從頭頂照下來，她額前那縷碎髮在臉上投了一小片陰影，遮住了半邊眼睛。
他伸手揉了揉她頭頂，手掌在她發頂上停了那麼一會兒，頭髮絲從他指縫間穿過去，軟的，帶著一點皂角的味道。
“一週就回來。”
沈半夏“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那種，她沒抬頭，臉朝著他胸口那塊軍裝的位置，軍裝上面的扣子反著燈光，亮了一小點。
他的手從她頭頂移到了她後腦勺，手指穿過那縷散下來的頭髮，指腹碰到了她後頸的皮膚，那塊皮膚是熱的。
她還是沒抬頭。
灶臺那邊的灶膛裡最後一塊炭塌了，發出一聲輕微的簌簌響，灰燼從灶口的縫隙裡漏出來一小撮，落在灶臺前的水泥地上，灰白色的。
裡屋大寶翻身的時候胳膊甩到了旁邊的樹枝上，樹枝從枕頭邊滾到了床沿，懸在邊上晃了兩下，掉到了地上，磕在水泥面上發出一聲細小的嗒。
沈半夏往後退了半步，他的手從她後頸上滑下來，指尖從她衣領的邊沿划過去的時候勾了一下布邊又鬆開了。
她轉過身去把桌上那個收拾好的揹包拉鍊拉上了，拉鍊拉到頭的時候金屬拉片碰著包扣磕了一聲，她把包帶理順了擱到椅子靠背上。
“揹包我放這兒了，明天早上你直接拿著走，乾糧在夾層裡，水壺記得灌滿了再出門。”
顧寒州把手裡那個平安結重新用紅布包好了，沒放回褲兜，揣進了軍裝內側口袋裡，口袋的扣子他扣了兩遍才扣上，第一遍扣歪了。
“半夏。”
“嗯？”
“等我回來。”
沈半夏走到灶臺前把灶膛口的擋板檢查了一遍，擋板合得嚴實沒漏風，她把擋板邊沿那塊翹起來的鐵皮按了按沒按下去，鐵皮的邊角割了她食指一下，一道白印子，沒出血。
“鍋裡還有半壺熱水，你洗臉去吧。”
顧寒州站在原地看著她蹲在灶臺前面檢查擋板的背影，她的肩膀窄窄的，棉襖洗了太多回領口那塊的棉花薄了，能看見裡面襯衣領子露出來的一截白邊。
他轉身往臉盆架那邊走了，水龍頭擰開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響起來，水流細得跟線似的，打在搪瓷盆底上滴滴答答的。
沈半夏蹲在灶臺前面沒起來，手擱在膝蓋上，灶膛的擋板嚴絲合縫地關著，一點光都不漏，她盯著那塊鐵皮看了一會兒，鐵皮上有一道鏽痕，鏽痕的形狀彎彎曲曲的，像一條幹涸的小河。
她把手抬起來碰了碰自己的眼角，指腹是乾的，什麼都沒有。
臉盆架那邊水龍頭關了，毛巾在臉上按了兩下的聲音，然後是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腳步聲，一步一步的，往臥室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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