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籍貫，江南省青溪縣對吧？”
“對。”
“出生年月……這結婚證上寫的是一九六一年辦的？”
“對，六一年臘月。”
“成分呢？嫂子家是什麼成分？”
“貧農。”
“好嘞。”劉大勇筆走龍蛇地填完了表格，把結婚證和介紹信原件還回來，在表格底下籤了自己的名字蓋了章，“手續沒問題，我這邊今天就給你報上去，三天之內批下來。”
他摘了老花鏡，又樂呵呵地從抽屜裡掏出一串鑰匙來，在桌面上攤開挑了挑，拎出其中一把帶著圓形鐵牌的遞給顧寒州：“家屬樓二號樓203，上個月剛騰出來的，兩室一廳帶廚房，暖氣管子前兩天讓後勤檢修過了，搬進去就能住。”
顧寒州接過鑰匙攥在掌心裡。
“謝謝劉主任，回頭請你喝酒。”
“得了吧你那張嘴說請喝酒說了八百回了，一次也沒兌現。”劉大勇擺著手笑罵了一句，又衝沈半夏說，“嫂子以後住家屬院那邊，有啥不習慣的跟我說，或者找旁邊住著的軍嫂們問，大家都熱心。”
沈半夏道了謝，把手續證件收好揣回布袋裡，抱著小寶站起身來。
出政治處大門的時候，陽光正好斜斜地落在臺階上，沈半夏眯了眯眼抬腳往外走，大寶跟在她身後跳臺階，一階一階的蹦著玩。
“顧團長！”
聲音從左手邊的路上傳過來，清脆得往上挑著，尾音拉得長。
沈半夏腳步沒停，只是偏了偏頭。
蘇曼玲穿著一身收腰的綠軍裝從白楊樹那邊快步走過來，馬尾辮在腦後晃著，手裡捧了個搪瓷飯盒，面上堆著笑一路小跑到跟前。
“顧團長，食堂今天做了蘿蔔燉排骨，我打了一份，想著你中午訓練肯定顧不上……”她說著話視線已經移到了沈半夏身上，笑容頓了頓又迅速圓了回來，聲音甜得發齁，“呀，嫂子也在呢！嫂子真有福氣，顧團長親自陪著辦手續呢。”
顧寒州連腳步都沒放慢，目光從蘇曼玲臉上掠過去的速度跟看路邊電線杆子沒區別，嘴唇都沒動一下就走過去了。
沈半夏倒是站住了，低頭把小寶的帽子正了正，然後抬起臉衝蘇曼玲露出一個溫溫和和的笑來。
“蘇同志，你這飯盒拿回去自己吃吧，我家那口子的飯以後我來管就行了。”
蘇曼玲捧著飯盒的手指收緊了，搪瓷蓋子被她捏得翹起一條縫，熱氣從縫裡冒出來，蒸模糊了她半張臉上的笑。
沈半夏沒再看她，轉過身抱著孩子追上了前頭走著的顧寒州。
蘇曼玲站在原地，飯盒裡的排骨湯順著那條翹起的蓋縫淌了出來，在她拇指根上燙出一道紅痕，她好半天才鬆了手，嘴角那點笑意碎成了一個不上不下的弧度。
“嫂子好大的口氣。”
這話說得輕，輕到只有路邊那棵白楊樹底下掃葉子的勤務兵聽了個尾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