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州被這句話問得愣在那裡,手還搭在暖壺蓋子上沒收回來。
“不會。”他回答得乾脆,乾脆到像在報告任務情況。
大寶把糖水杯子放到桌沿上,杯底沒擱穩,歪了歪才靠住桌面的一道凸起穩住了,他歪著腦袋打量顧寒州,嘴角還掛著一圈糖漬。
“那你平時吃什麼?”
“食堂。”
“好吃嗎?”
“能吃飽。”
大寶轉過頭看沈半夏,一臉“這人好可憐”的表情。
沈半夏把小寶從床上撈起來換了個抱姿,拿帕子擦了擦孩子下巴上的口水,嘴裡說的卻是另一件事:“軍區發配給糧了沒有?”
“發了,在值班室櫃子裡鎖著。”顧寒州的視線從大寶身上收回來,落到沈半夏側臉上,“你想做飯?灶臺上連醬油都沒有,我讓通訊員去後勤處領一趟。”
“不用麻煩,我帶了。”
沈半夏把小寶往床裡頭一放,起身走到廚房角落那個舊木櫃前蹲下來,掀開粗布,從最底層摸出那罐豬油和乾紅棗,又從編織袋側兜裡抽出一個油紙包,裡頭是五個雞蛋,擺得穩穩當當,一個沒磕著。
顧寒州跟到廚房門口,肩膀抵著門框站著看她翻東西,嘴唇抿了一下,沒問出口的那句話又咽了回去。
“你去把配給糧拿來吧,我今晚做頓正經飯。”沈半夏頭也不抬地吩咐著,手裡已經在翻找鋁鍋。
“現在去?”
“不然呢,天黑了你還去值班室摸黑翻櫃子?”
顧寒州在門框上站了兩秒,轉身出去了,步子比來的時候快。
他前腳走,沈半夏後腳把廚房門虛掩上,手指在空間裡快速勾出一塊五花肉來,有兩斤出頭,肥瘦相間,肉皮上還帶著一層細密的絨毛沒刮乾淨,她用菜刀颳了兩下,又取出一小把八角和桂皮,這些玩意兒在六零年代比肉還金貴,擱在灶臺角落用碗扣著。
小半袋大米也從空間裡轉移到了舊木櫃的第二層,外頭套了個粗布口袋遮著,看上去跟供銷社買來的沒兩樣。
大寶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廚房門口來了,扒著半開的門縫往裡看,鼻子抽了抽。
“娘,我聞到肉了。”
“鼻子倒尖。”沈半夏把那塊五花肉切成方塊丟進冷水鍋裡焯著,灶膛裡塞了幾根引火的乾草,火舌舔上鍋底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呲呲聲,“你去看著妹妹,別讓她滾到床底下去。”
大寶嗅了嗅又嗅了嗅,口水在嘴裡轉了一圈嚥下去了,不情不願地挪回屋裡去了。
等顧寒州拎著半袋粗糧和一小瓶醬油回來的時候,203的門縫裡已經飄出了紅燒肉的焦糖香。
那股味道濃得黏稠,帶著豬油被高溫逼出來之後和白糖混在一起的焦香,裹著八角桂皮的料頭味兒,穿過廚房門縫,竄進走廊裡,順著樓道往上爬。
他站在自家門口,手裡那半袋粗糧差點沒拎住,布袋底角磕在門檻上蹭了一下才穩住。
“回來了?把糧放櫃子裡。”沈半夏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帶著鍋鏟翻炒鐵鍋的叮噹響。
顧寒州繞過滿地亂爬的小寶,把糧袋擱進櫃子,然後鬼使神差地走到廚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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