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勤處的院子比政治處那邊大一圈，三排平房圍成一個凹字形，中間空地上停著兩輛軍用卡車，車斗裡堆著幾捆沒卸完的麻袋，麻袋口扎著草繩，有一根繩頭散了，被風吹著在車尾晃來晃去。
沈半夏站在掛著“後勤處”牌子的那扇門前，把背上的小寶往上顛了顛，伸手敲門。
“進來。”
裡面的聲音帶著股子不耐煩，像是正在忙什麼被打斷了。
沈半夏推門進去，屋裡煙味嗆人，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夾著根菸，面前攤著一沓表格，老花鏡架在鼻樑上，鏡片後面的眼睛正盯著表格上的數字皺眉。
“你找誰？”
“李副處長，我是沈半夏，顧團長家屬。”
李副處長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菸灰長了一截沒彈，顫巍巍地掛在菸頭上，他眯著眼打量了沈半夏兩下。
“哦，你就是老顧家屬啊。”他的語氣鬆了些，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我家那口子在火車上跟你一塊兒來的，回來跟我念叨了好幾回，說你一個人帶倆孩子不容易。”
“是，李嬸一路上幫了不少忙，我還沒來得及登門道謝。”
“客氣啥，坐吧。”李副處長指了指桌前那把椅子，順手把菸灰彈進了搪瓷缸子裡，菸灰沒彈準，有一半落在了桌面上，他用手背蹭了蹭沒蹭乾淨。
沈半夏沒急著坐，先把大寶安置在門邊的長凳上，從兜裡摸出一塊雜糧餅子塞他手裡，“坐著吃，別亂跑。”
大寶接過餅子咬了一口，兩條腿懸在長凳邊上晃盪著，眼珠子在屋裡四處轉。
沈半夏這才在桌前坐下來，背上的小寶趴在她肩頭，嘴裡含著自己的拳頭，口水順著指縫往下淌。
“李副處長，我今天來是想問個事。”
“你說。”
“聽說供銷社的採購員崗位空了一個多月了，一直沒人接手。”
李副處長夾煙的手頓了一下，煙霧從他指縫間繞上來，模糊了半邊臉的輪廓，他把煙擱到桌沿上，菸頭懸在桌面外頭，灰往地上掉。
“你怎麼知道的？”
“今天去供銷社買東西，張大姐說的，貨架空了大半，好多日用品都斷了。”
李副處長靠到椅背上，椅子發出一聲木頭擠壓的嘎吱響，他兩隻手交叉擱在肚子上，打量沈半夏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
“你問這個幹嘛？”
“我想幹這個崗位。”
李副處長的眉毛往上挑了挑，嘴角動了一下，不像笑更像是在琢磨怎麼措辭。
“嫂子，這事不是我一個人能定的，軍區的崗位有安排程式，一般優先考慮復員軍人或者有相關經驗的同志。”
“我有經驗。”沈半夏把布袋擱到膝蓋上，手指在袋口的布邊上輕輕捻著，“在老家的時候，縣城供銷社的王主任跟我們村是親戚，我幫他盤過兩回貨，進貨出貨的流程我清楚。”
這話說得不慌不忙，語氣裡帶著股理所當然的篤定。
李副處長把擱在桌沿上的煙撿起來吸了一口，菸頭燒到了快要燙手指的位置，他吸完最後一口掐滅在搪瓷缸裡，缸底的水滋了一聲冒出一縷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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