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背個筐子去哪兒？這天寒地凍的。”
馬春花站在201門口，一手抱著小寶一手扶著門框，看沈半夏把那個舊竹筐往背上掛的時候眉頭皺了起來。
“上後山挖點藥材，劉醫生開了方子，小寶得喝湯藥配著才穩妥。”
“你一個人去？那坡上石頭多路又滑，要不讓我家那口子陪你跑一趟？”
“不用，我認路，天黑前回來。”
沈半夏把大寶往馬春花身邊推了推，蹲下來跟他對了個眼神，“在這兒老實待著，半個鐘頭給妹妹喂一回溫水，水壺我灌好放灶臺上了。”
大寶嗯了一聲，嘴抿著沒再問了。
後山的坡從家屬院往西走十來分鐘就到了入口，一條人踩出來的土路彎彎曲曲地通往山腰，路兩邊的枯草被霜打得貼在地面上，硬邦邦的，踩上去咔嚓咔嚓響。
沈半夏順著土路往上走，竹筐在背上晃著，筐裡放了把小鏟子和一塊粗布，風從山頂那邊灌下來，吹得她衣襬貼著腿，頭髮從耳後散出來幾縷掃在臉頰上，她伸手把頭髮別回去了沒別住，乾脆不管了。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她停下來看了看四周，這片坡面朝南，冬天的日頭打在土層上還能保持點餘溫，是柴胡和黃芩紮根的好地方。
地上的枯草叢裡果然有柴胡的殘莖，乾枯發黃的杆子立在那裡，被風吹得歪歪斜斜，沈半夏蹲下來拿鏟子順著莖基部往下挖，凍土硬得費勁，鏟子磕著石頭震得她虎口發麻，挖了七八下才翻出一小截根莖來。
她把那截根莖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是對的，氣味苦中帶辛，顏色也對。
又往前走了幾十步，在一塊背風的石頭縫旁邊找到了兩叢黃芩的地上殘葉，挖出來的根莖比柴胡粗一些，斷面是黃色的，切口處有股淡淡的草腥味。
連翹和甘草就不那麼好找了，她在坡面上轉了兩圈，連翹倒是在一處灌木叢的枯枝上找到了幾顆乾果，但甘草在這個緯度本來就少見。
沈半夏直起腰來往四周看了看，山坡上安安靜靜的，除了風聲就是遠處訓練場那邊隱約傳來的號聲，連個人影都沒有。
她把竹筐從背上卸下來擱在腳邊的石頭上，手伸進棉襖內層口袋裡摸了摸，指尖碰到了一個油紙包的邊角，那是出門前從空間裡取出來的甘草片和連翹乾果，包得緊實，外面裹了一層土布遮著顏色。
蹲下來的時候她把油紙包拆了，把甘草片和連翹往竹筐裡那堆剛挖出來的新鮮根莖中間塞了塞，混在一起，表面上看都是帶著泥土的藥材，分不出哪些是山上挖的哪些是空間裡的。
筐裡的東西夠了一副藥的量，她站起來把筐重新背上，沿著來時的路往山下走，鏟子別在筐沿上晃盪著，走急了磕著竹條哐當響了一聲。
下山比上山快，沈半夏走到家屬樓底下的時候太陽還沒偏西，馬春花家的門開著，大寶趴在門檻上看著她下來，遠遠地就喊了一嗓子。
“娘！你回來了！妹妹剛喝完水。”
“乖，我先去衛生所把藥材給劉醫生看，你再等一會兒。”
衛生所裡劉醫生把她筐裡的東西一樣一樣翻出來看了，根莖掰開聞了聞，對著窗戶的光照了照斷面的顏色，點了點頭。
“行，東西對的，回去洗乾淨了熬兩碗水剩一碗，溫了餵給孩子，早晚各一回。”
“多久能見效？”
“配合今早那針，快的話今晚就能退燒，慢的話明天。”
回到家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沈半夏把藥材在水裡泡了洗了，砂鍋擱到灶臺上小火慢熬，藥味從鍋蓋縫隙裡往外冒，苦澀的氣味把整間屋子都浸透了。
大寶捏著鼻子從灶臺邊跑開，“好臭，妹妹喝得下去嗎？”
“良藥苦口，喝不下去也得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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