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寶跑去櫃子裡翻了那個小罐子出來,沈半夏拿筷子頭沾了一點紅糖塞進小寶嘴裡,甜味一進去孩子的哭聲小了,趁著這個空檔又灌了兩勺藥進去。
折騰了小半個鐘頭,半碗藥灌下去了大半,小寶哭累了窩在沈半夏懷裡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嘴角一點藥漬沒擦乾淨。
沈半夏把孩子放回被窩裡,手背貼了貼她額頭,還是燙,但好歹不是早上那種燙得手發麻的程度了。
大寶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床邊,兩隻手託著下巴看妹妹,“娘,你今晚還喂不喂?”
“睡前再喂一回。”
天黑透了之後沈半夏又餵了一回藥,這回小寶沒怎麼鬧,藥汁灌進去就嚥了,不知道是藥起了作用還是孩子實在沒力氣再掙扎了。
入夜之後沈半夏坐在床沿上沒敢睡,手時不時地探一下小寶的額頭溫度,從燙得厲害到燙得輕一些再到只比正常體溫高那麼一點,那個變化是一點一點來的。
大寶歪在枕頭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根樹枝,樹枝橫在被子上,尖頭戳著小寶的棉被邊沿。
門外走廊裡響起了腳步聲,皮靴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的,到了203門口停了,門把手被人從外面擰開了。
顧寒州進來的時候帶著一身訓練場的寒氣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氣息,灶臺上的藥味嗆得他在門口站了那麼一下,目光掃過桌上的砂鍋和搪瓷杯,落到了床邊坐著的沈半夏身上。
“怎麼回事?”
“小寶肺部感染髮燒,打了一針,餵了兩回中藥,現在退下來了。”
顧寒州把帽子和外套掛上去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一截,走到床邊彎腰看了一眼被窩裡的小寶,孩子的臉色還有點紅,但嘴唇不是早上那種乾裂的樣子了,呼吸也勻了。
“什麼時候燒的?”
“昨晚凌晨三點。”
顧寒州的手擱到床沿上,指節在木頭上攥了攥,手背的筋絡繃了一下又鬆了,他直起身來看著沈半夏,她坐在那裡的樣子是他沒見過的,眼底下一圈青,頭髮散著沒紮好,棉襖袖口上沾著藥漬,左手背上有一道小鏟子磕出來的紅痕。
“你一天沒睡?”
“沒事,退燒了就好了。”
顧寒州站在那裡,手從床沿上收回來垂在身側,右手的拇指搓了搓食指的指腹,搓了兩下,伸手把沈半夏額前散下來的那縷碎髮別到了她耳後。
那個動作生澀得厲害,手指碰到她耳廓的時候偏了一下,碎髮沒別住,他又來了一回,這次指腹從她鬢角處順著頭髮的走向往後捋了捋,才算把那縷頭髮送到了耳朵後面。
沈半夏沒動,就那麼坐著抬頭看他,燈泡的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遮住了半邊光。
“辛苦了。”
他的嗓子啞著,那兩個字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時候帶著股子悶,不是客套話的腔調。
沈半夏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低頭看了一眼被窩裡的小寶,孩子翻了個身,小拳頭從被沿裡露出來半截,她伸手把那隻拳頭塞回被子裡,手指碰到孩子手背上還帶著餘溫的皮膚。
“你去洗把臉,灶上還有半鍋麵條,我下午煮的,你自己熱一下吃。”
顧寒州沒動,站在那裡看著她低頭掖被角的側臉,嘴張了張又合上了,最後轉身往臉盆架那邊走,水龍頭擰開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嘩啦響了起來。
大寶這時候翻了個身,手裡那根樹枝掉到了地上,他含混地咕噥了一句什麼,咕噥完又沒動靜了。
沈半夏把掉在地上的樹枝撿起來擱到桌面上,樹枝的尖頭上沾了點藥漬,深棕色的,幹了之後硬邦邦的嵌在木纖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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