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寶把紙飛機從她手裡抽回去的時候漿糊還沒幹透，翅膀上那塊粘合處留了個淺淺的指印，他舉起來對著燈泡照了照，嘴裡嘟囔了句“歪了”，但沒再要求重粘，抱著飛機爬上床去了。
第二天是晾衣服的日子。
家屬院公共晾衣場在兩棟樓中間那塊空地上，四根水泥柱子拉了八道鐵絲，鐵絲上鏽跡斑斑，掛被單的時候得先拿抹布擦一遍，不然白床單上能印出一道褐色的線來。
沈半夏端著一盆洗好的衣裳下樓的時候，馬春花已經在那兒了，正往鐵絲上搭她家老馬的秋褲，秋褲襠那塊補了個方補丁，顏色比原布深了兩個色號，在風裡頭晃盪著。
“嫂子你來了，今天太陽好，曬一上午就能幹。”
“嗯。”沈半夏把盆擱在地上，彎腰撈了件大寶的小褂子抖了抖往鐵絲上搭，鐵絲被重量拽得往下沉了一截，她把褂子往中間挪了挪找了個不那麼松的位置。
馬春花把秋褲的褲腳拽了拽讓它掛得勻稱些，嘴裡頭沒閒著：“昨天政治處來你家那事我跟老馬說了，老馬說這種舉報信十有八九是眼紅的，查不出東西來反倒把舉報人的底漏了。”
沈半夏從盆裡又撈了條毛巾，毛巾擰得不夠幹，水順著她手腕往袖口那兒淌，她把毛巾甩了兩下才往鐵絲上搭。
“馬嫂子，你說陳秀英家那個收音機是什麼時候買的來著？”
馬春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扭頭看她，“收音機？”
“就前兩天我路過一樓的時候聽見她屋裡在放廣播，聲音挺響的，我還想著這年頭收音機可不便宜。”
沈半夏說這話的時候臉朝著鐵絲上的衣服，手上在整理一件小寶的棉肚兜，肚兜上的帶子打了個死結，她低頭去解那個結，語氣跟聊家常沒什麼兩樣。
馬春花把搭好的秋褲又拽了一把，嘴巴張開了合上了又張開，“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想起來了，上個月她家就開始放了，我當時還納悶呢，她家老劉一個營級幹部，月工資也就那個數，家裡還有倆孩子要養。”
“是嘛，那可能是攢了很久買的吧。”沈半夏把肚兜上的死結解開了，指甲縫裡夾了根線頭她抽掉彈到地上，“不過我記得你之前說過，陳嫂子管著院裡的互助金是不是？”
“管了快兩年了，每家每月交五毛錢，誰家急用了借出去，年底對一回賬。”
“那挺好的，幫大家解決困難嘛。”
沈半夏把肚兜搭上鐵絲，拍了拍手上的水，彎腰去端盆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斜對面那棟樓一樓的窗戶開著半扇，簾子沒拉，窗臺上擱著一盆蔫了的蒜苗。
她沒再往下說了，端著空盆往樓裡走，馬春花在後面喊了一嗓子：“嫂子你等等，你剛才那意思是不是……”
沈半夏回頭笑了笑，梨渦淺淺的，“我什麼意思都沒有，就隨口一問。”
馬春花站在晾衣場中間，手還搭在鐵絲上，風把她旁邊那條秋褲吹得褲腿朝一個方向飄，她盯著沈半夏上樓的背影看了好幾秒，然後把手從鐵絲上放下來，往對面樓那個方向瞟了一眼。
中午的時候訊息就散開了。
軍嫂們扎堆的地方訊息傳得比電報還快，先是馬春花跟隔壁樓的趙嫂子洗菜時候唸叨了兩句，趙嫂子又在水房裡跟三排的劉嫂子提了一嘴，劉嫂子下午去供銷社買火柴的時候跟張大姐聊了幾句，張大姐晚上回家跟她男人說的時候被隔壁的孫大嫂隔著牆聽見了一耳朵。
到了第二天早上，整個家屬院都在琢磨同一件事——陳秀英家那臺收音機，到底是哪來的錢買的。
沒人直接去問陳秀英，但眼神是藏不住的。
打水的時候有人看她多看了兩眼，買鹽的時候有人跟她說話聲音比平時客氣了那麼一點點，那種客氣裡頭帶著一股子打量的味道，跟以前“陳嫂子長陳嫂子短”的親熱勁兒不是一回事了。
第三天下午，沈半夏在灶臺前切白菜的時候，走廊裡響起了腳步聲，不是馬春花那種大咧咧的踩法，是一步一步踩得很輕的那種，像是怕踩出聲響來。
敲門聲響了兩下就停了，比平時任何人敲門都輕。
沈半夏把菜刀擱到案板上，拿帕子擦了擦手走過去開門。
。狀形的溜溜圓個兩著鼓下底布藍，布藍塊了蓋口碗，碗個著捧裡手，襖棉灰的白發得洗件那著穿，口門在站英秀陳
”？呢忙在，子嫂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