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她是對著空屋子說的,說完自己嘴角扯了一下,喝了口水把杯子擱到桌上,站起來去檢查兩個孩子的被角。
第二天一早她跟馬春花交代完孩子的事就出了門,到供銷社的時候老陳正蹲在門口那棵歪脖子楊樹底下抽旱菸,菸袋鍋子磕在樹根上嘣嘣響了兩聲,火星子掉到他鞋面上他拿腳搓了搓。
“老陳,今天我跑一趟縣城,進貨單子昨天列好了在櫃檯上,張大姐幫我看著。”
“去吧,車走幾點的?”
“老劉那頭我約了八點半在後勤倉庫門口碰頭。”
老陳把菸袋鍋子在樹根上磕了磕裡頭的灰,灰落到地上散了一小灘,“回來把燃油票給我帶兩張,我這邊入冬以後取暖用的煤球庫存不夠了。”
“成。”
軍卡在土路上顛了一個半鐘頭才到縣城,老劉把車停在國營百貨商店對面那條街上,擰開水壺喝了一口,拿帽子蓋了臉準備眯一會兒。
“老劉,我去辦點私事,一個鐘頭回來。”
老劉帽子底下悶悶地嗯了一聲,“別超過十一點,回去晚了路上不好走。”
沈半夏拎著一箇舊布袋下了車,布袋裡塞了兩件換洗衣裳打掩護用的,她拐進國營商店旁邊那條巷子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街面上人來人往的沒人注意她這邊。
巷子走到底左拐,再走一百來步就到了縣城西邊那片棚戶區的邊沿,棚戶區裡搭了些臨時的竹棚子和油布帳篷,白天的時候稀稀拉拉有人在進出,賣的東西五花八門,從舊衣服到菸葉到自家醃的鹹魚,能不過明路的東西都在這兒流轉。
沈半夏在棚戶區外圍找了個拐角,四下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之後把舊棉襖從布袋裡抽出來套上了,又拿了條灰頭巾把頭髮包嚴實了,頭巾的邊沿拉到眉毛上面那截,半張臉遮在頭巾和棉襖立領之間,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從棉襖內層的夾縫裡摸出兩個油紙包來,油紙包沉甸甸的,一個大一個小,大的是白麵,小的是紅糖,都是出門前從空間裡取出來分裝好的,量控得死,白麵二十斤分了四份每份五斤,紅糖十斤分了三份。
第一個攤子是個賣布頭的老太太,棚子底下襬了一張矮桌,桌上堆著碎布條和幾卷線團,老太太手裡納著鞋底,針線在粗布上一穿一拉的。
沈半夏把最小的那份紅糖擱到矮桌角上,油紙包的口子解開了一半露出裡面暗紅色的糖塊。
老太太抬頭看了她一眼,針停在布面上沒抽出來,“多少?”
“三斤三兩,你稱。”
老太太從矮桌底下夠出一杆秤來,秤砣的繩子纏在杆子上繞了三圈,她解的時候手指頭哆嗦著解了半天,沈半夏沒幫忙也沒催,就站在那兒等著。
稱完了老太太點了點頭,“三斤三兩出頭,怎麼換?”
“現錢也行,工業券也行,有什麼給什麼。”
“錢給你七塊,券我這兒有兩張縫紉機票,你收不收?”
“縫紉機票收,折價多少?”
“一張頂三塊。”
“那一張縫紉機票加四塊錢。”
老太太嘴癟了癟,針紮在鞋底上沒拔出來,“三塊半。”
“行。”
交易不到三分鐘,沈半夏把錢和票塞進棉襖內層,紅糖包已經被老太太收到了矮桌底下用一塊舊花布蓋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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