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是個陌生的中年男人，軍裝領章上的級別比老周高，他走進後廚掃了一眼那幾個還在吃蛋餅的戰士，又掃了一眼灶臺上的酸辣白菜盆和蘿蔔湯鍋，把帽子從頭上摘下來夾到腋下。
老周在沈半夏旁邊小聲說了一句，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
“師部後勤處的蔡處長，上午來團裡開會的，聞到味道進來了。”
那位蔡處長走到蘿蔔湯鍋前面，拿鍋邊擱著的湯勺舀了一勺，湊到嘴邊吹了吹，喝了一口，湯進嘴的時候他眉頭皺了一下，皺了又松，他把湯勺擱回鍋沿上，回頭來找老周。
“這是哪個炊事員做的？”
老周往沈半夏這邊側了側身，“是顧團長家屬，沈同志。”
蔡處長看了沈半夏一眼，又看了看她背上揹著的小寶，孩子正好奇地盯著他看，黑亮的眼珠子一眨不眨。
“會做的菜多嗎？”
沈半夏揹帶上的搭扣扣了一半，她把搭扣按緊了，搭扣咔噠一聲合上。
“還有幾樣，看食堂的材料能不能備到。”
蔡處長把帽子從腋下拿出來重新扣回頭上，帽沿壓到他眉毛上面，他掃了一圈後廚，對老周說了一句話。
“這個，在咱們師的食堂推開，你跟王主任商量一下，讓沈同志出個方案上來，我回去跟張師長說一聲。”
他說完就走了，皮鞋後跟磕著石板地嗒嗒響了幾下，在走廊裡拐了個彎，腳步聲遠了。
後廚裡安靜了一會兒，老周把旱菸袋從腰帶上拔出來，在手裡轉了兩圈，沒點，轉完了插回去。
王主任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著進來了，站在門口那塊，他手裡的本子夾在腋下，聽完了蔡處長那番話他走進來，把本子抽出來翻開，鋼筆從本子的卡槽裡抽出來，在那一頁上寫了兩行字，寫完了合上。
他走到沈半夏面前，在她面前停住了，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他看了一眼她背上的小寶，小寶這會兒困了，腦袋歪在她肩膀上眼皮耷拉著，嘴巴一開一合的還沒睡實。
“沈同志，你聽到了吧？”
“聽到了。”
“方案怎麼出，你心裡有數嗎？”
“有一半了，剩下那一半得回去把菜地的出產算清楚了再填進去。”沈半夏手拍著小寶的背，節奏是慢的，一下一下，她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他，“但我有個問題，王主任。”
“你說。”
“這個方案要是出了，往全師推，往後食堂菜譜的事誰主負，還是食堂老周師傅那邊管，還是另算？”
王主任的筆在本子封面上敲了兩下，這是他的習慣動作，沈半夏發現了，他每次拿不準的時候就這樣，敲兩下，敲完了才開口。
“這個問題問得好，我回頭跟李處長再議，現在還沒定。”
“那在沒定之前，我這個方案最好只出食材的部分，菜譜的部分等職責劃清楚了再往裡填，不然到時候方案推出去了，誰來管這攤活兒說不清楚，最後爛在中間。”
老周在旁邊聽著，手裡那根旱菸袋杆子在手心裡握著沒動，他拿眼角看了沈半夏一眼，沒說話。
王主任把本子重新翻開，在那兩行字下面又補了一行，補完了把鋼筆帽套回去，筆帽擰上的時候他的手指在筆桿上轉了兩圈。
“行，這個我記下來了，等李處長那邊有個說法了我來通知你，食材出產那部分你先整理出來，格式參照你上次那份菜地方案的格式就行，寫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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