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這是要幹什麼，”顧建國的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眼珠子瞪得老大。
“大伯要是覺得借錢不夠，咱們就去保衛科，把這張紙交給政委，讓他評評理，”沈半夏看著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別，別去保衛科，”顧建國連連擺手，腦袋搖得飛快，額頭上的汗珠甩了出來。
“不去保衛科也行，那你在這鬧什麼，”沈半夏把手插回口袋，指尖捏著石子。
“我不鬧了，我不借錢了，你給點路費，我馬上回去，”顧建國垮下肩膀，整個人垮了下來。
“路費，”沈半夏咀嚼著這兩個字，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
“我兜裡一分錢都沒了，買火車票的錢都是借的，”顧建國翻著棉襖口袋，掏出兩個乾癟的煙盒，扔在地上。
“大伯，你當初賣我的時候，可沒想過給我留路費，”沈半夏看著他，目光落在他腳邊那兩個煙盒上。
“弟妹，算我求你，你借我十塊錢，不，五塊錢也行，”顧建國雙手合十，衝著鐵柵欄作揖。
“一分沒有，”沈半夏轉過身，背對著鐵柵欄，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沈半夏，你別欺人太甚，我可是你大伯，”顧建國在背後吼了起來，聲音嘶啞，帶著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勁。
“你賣我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你是大伯，”沈半夏停下腳步，側過頭，餘光掃過他扭曲的臉。
“你信不信我在這大喊大叫，說你們虐待長輩，”顧建國抓著鐵欄杆，用力搖晃，鐵柵欄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你喊，哨兵正愁沒理由把你扭送派出所，”沈半夏轉回頭，繼續往大門裡走，腳步沒停。
“沈半夏，你給我回來，”顧建國在背後跳著腳罵，聲音被風吹得散了一半。
哨兵走上前，手裡的警棍在鐵欄杆上敲了兩下，發出噹噹的悶響。
“再鬧就抓人，”哨兵的聲音冷硬，透著股威嚴。
顧建國罵罵咧咧地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水泥地上，拍著大腿乾嚎起來。
沈半夏走到大門拐角處，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那粒白石子，手指一彈，石子落在路邊的枯草叢裡。
“沈姐，那人怎麼處理，”哨兵跑過來，敬了個禮，臉上帶著點憤憤不平。
“不用管他，他嚎累了自然就走了，”沈半夏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看向家屬院的方向。
“要是他晚上還不走呢，”哨兵撓了撓頭，手指在帽簷上蹭了一下。
“晚上氣溫零下十度，他扛不住，”沈半夏把手插回口袋，指尖碰到口袋底部的縫隙。
“那萬一凍出個好歹，”哨兵皺了皺眉，臉上露出點擔憂。
“凍出好歹也是他自己選的，”沈半夏轉過身，繼續往家屬院走，鞋底踩在碎石路上，發出均勻的嘎吱聲。
“沈姐，顧團長那邊要不要通知一聲，”哨兵在背後喊了一句。
“不用，這點小事，我自己處理，”沈半夏頭也沒回，聲音順著風飄過來，落在枯草叢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