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麼時候沒帶過。”
這句話說出去的第二天就是週一,天亮得比前幾天晚了些,窗外的光灰濛濛地從窗簾縫裡滲進來的時候沈半夏已經醒了,躺在那兒聽著隔壁床上顧寒州的呼吸聲平穩地起伏著,聽了一會兒才動。
她起來給大寶熱了饅頭,把小寶的奶溫了,一切照舊,灶臺上的火燒著,搪瓷鍋裡的水咕嘟地冒著小泡,日子跟往常沒有任何不同。
大寶揹著書包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
“娘,今天你臉色不好看。”
“昨晚沒睡好,快走吧遲到了。”
大寶嘟囔了一句什麼跑下樓去了,書包帶子在他肩膀上晃著,腳步聲啪嗒地從樓梯口往下落。
顧寒州穿戴整齊從裡屋出來的時候沈半夏正在擦灶臺,帕子在搪瓷面上來回抹著,水漬在晨光裡泛著一層薄亮。
“今天我正常去團部,晚上十點半之前回來拿裝備,十點四十五出發。”
“我知道了”
“白天你照常去供銷社和工棚,別改任何節奏。”
“我說了我知道了。”
他走到她身後站著,手指按在她肩膀上,拇指在她肩胛骨那塊隔著棉襖按了一下。
“今晚不管聽見什麼動靜,帶著孩子待在屋裡。”
“顧寒州,你是第三遍說這話了。”
他的手從她肩膀上鬆開了,手指在鬆開的那一下從她後頸旁邊的碎髮上蹭過去,那幾根碎髮被他手指帶動了晃了一下。
“我走了。”
“嗯。”
門合上了,軍靴踩樓梯的聲音往下走,規律而沉。
沈半夏把帕子搭到架子上,站在灶臺前面把兩隻手攤開看了看,手掌心乾的,手指沒抖,指腹上昨天被鐵桶提手硌出來的那道紅印已經褪了只剩一條淺白的線。
她把棉襖穿上了,釦子從下往上繫著,繫到第二顆的時候手指從內襯暗兜上面划過去,那把摺疊匕首的輪廓硬地頂著她肋骨下方的位置,她用指腹確認了一下它在,然後把最後一顆釦子繫好了出了門。
供銷社九點開門,沈半夏八點半到的,老陳已經在櫃檯後面撥算盤了,珠子嘩啦響著,她進門的時候他抬頭看了她一眼,手裡的算盤停了。
“沈姐,早。”
“早,今天沒什麼新貨吧?”
“沒有,昨天的那批粗鹽還沒上架,我一會兒碼。”
“你碼,我去倉庫盤一下醬菜的量。”
她剛蹲到倉庫那排罈子前面開始數,門口那個聲音就來了。
皮鞋底踩在水泥臺階上,咔,兩下,間距均勻,跟前兩次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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