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顧寒州回來的時候沈半夏正在給小寶縫一雙棉鞋，鞋面是她用碎布頭拼的千層底，針腳細密一針疊著一針，燈光底下那根鋼針在布面上一進一齣閃著寒光。
他進門看見了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
“小寶還不會走路你縫鞋幹什麼。”
“快了，她現在腳勁大得很，再過個把月怕是要扶著東西站了——到時候地面涼，光腳丫踩著該凍壞了。”
“那大寶的棉鞋呢？”
“大寶那雙上個禮拜就做好了，擱櫃子裡呢。”
顧寒州走到櫃子邊拉開看了一眼，裡面碼著幾件疊得整齊的小棉衣小棉褲，藍的灰的各一套，還有兩雙千層底的小棉鞋並排擺著。
“都什麼時候做的？”
“白天工棚那邊忙完了晚上抽空做的，你這個當爹的現在才注意到？”
“我這半個月——”
“我知道你忙，沒怪你。”
他把櫃門合上了走到她身邊坐下來，椅子的木面在他重量底下吱了一聲。
“大寶今天回來跟我告狀了。”
沈半夏手裡的針沒停。
“告什麼狀？”
“說你給他穿的棉襖太厚了像個粽子，別的同學都笑他。”
“他穿暖和了不生病就行，別人笑不笑的關他什麼事。”
“我也是這麼跟他說的。”
“那他怎麼回你的？”
“他說爸你的大衣也很厚但你看起來不像粽子。”
沈半夏笑了一聲，針從布面上拔出來的時候線抻了一段。
“他那小身板撐不起來，等長大了就好看了。”
顧寒州看著她低頭縫鞋的樣子，燈光落在她手指上照著那根銀針在布里進出，他的手指在膝蓋上面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半夏，明天開始降溫，可能要到零下二十了。”
“我知道，收音機裡報了。”
“工棚那邊注意加炭，別省。”
“不省——你那邊呢，營房裡暖氣夠用不？”
“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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