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那天上午，團部會議室裡開了年終總結表彰大會。
會議室不大，擠了六十多號人，各連隊幹部代表和後勤處機關的人坐了滿滿當當的，椅子不夠從隔壁辦公室又搬了十來把過來，後排還站了一溜。
沈半夏被王主任安排坐在後勤處那一排的第三個位置上，她旁邊坐著老陳，老陳穿了一件不常穿的藍色中山裝，領口的扣子繫到了最上面一顆，脖子上勒出了一道紅印。
“沈姐你緊張不？”
“緊張什麼。”
“你一會兒得上臺領獎呢。”
“領個獎狀又不是打仗，有什麼好緊張的。”
“我替你緊張。”
“你閉嘴吧老陳。”
會開了一個多小時，先是各連隊彙報年度訓練成績，再是後勤處和政治處的年度工作總結，王主任念報告念得嗓子都啞了，中間喝了三口水，搪瓷缸子裡的水喝見底了。
唸到先進工作者的時候全場安靜了一下。
“經團黨委研究決定，授予以下同志年度先進工作者稱號。”
一共五個名字，沈半夏排在第三個。
唸到她名字的時候後排有人低聲嘀咕了一句什麼，被旁邊的人拿胳膊肘碰了一下壓了回去。
五個人依次上臺，沈半夏走到前面的時候團長顧寒州坐在主席臺左邊的位置上，手掌擱在桌面上沒動，臉上的表情跟平時在家裡看她削磨牙棒的時候沒什麼兩樣。
獎狀是紅紙黑字的，上面蓋了團部的圓章，獎金是二十塊錢用信封裝著夾在獎狀裡面。
劉政委把獎狀遞給她的時候多說了一句。
“半夏同志辛苦了，明年繼續幹。”
“謝政委。”
她接了獎狀轉身往臺下走的時候底下的掌聲響了。
最先拍起來的不是前排的幹部們，是後面站著的那一排軍嫂。
馬春花拍得最用力，兩隻巴掌對著拍的聲音啪啪地響，比她在工棚裡拍麵糰還使勁。
周小曼站在馬春花旁邊也在拍，嘴巴咧著笑露了一排白牙。
劉翠英拍了幾下，手掌碰手掌的動作不算大但一直沒停。
張嫂子也拍了，她身邊那個矮個子的孫小紅也在拍。
連一向跟沈半夏不太對付的陳秀英也抬起手拍了兩下，動作不情不願的，但到底拍了。
她們心裡都清楚，沈半夏當上供銷社採購員之後辦的那些事，每一件都實打實地落在了她們自己身上。
煤來了家裡暖和了，醬罈子賣了賬上有錢了，過年的年貨採購比往年便宜了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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