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送進幼兒園的時候是八點整。
沈半夏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大寶拽著趙猛往教室裡衝，小寶被劉老師牽著手慢慢走進去，回頭看了她一眼，沒哭。
她轉身出了幼兒園的門，沒往家屬院方向走，拐進了東邊那條路。
出師部大門的時候哨兵多看了她一眼，沒攔。
她今天穿了件舊灰布褂子，頭上包著塊黑色方巾，腳上蹬的是秦嫂子給的那雙千層底布鞋，走在街上跟菜市場買菜的大嬸沒什麼兩樣。
省城比她想的大。
從師部家屬院往南走二十分鐘，過了兩個路口，街面上的人就雜了起來。
騎腳踏車上班的工人，推板車賣菜的農民，挎著籃子趕早市的老太太，還有幾個穿中山裝別鋼筆的幹部模樣的人匆匆走過。
沈半夏沒停，繼續往南。
過了鐵道口，拐進一條窄巷子，兩邊是矮牆和歪脖子樹。
巷子走到頭往右一拐，豁然開朗。
一片空地上搭了幾十個棚子，有布簾遮著的，有直接在地上鋪塊麻布擺貨的。
人不少，但不吵。
說話都壓著嗓子，買賣都在半遮半掩中進行。
黑市。
沈半夏站在巷子口沒急著進去，背靠著牆，像是等人似的。
目光掃了一圈。
左邊第一排是賣吃食的——花生米、瓜子、紅薯幹，還有人賣燻肉，油紙包著，遠遠就能聞著腥味。
中間那排是雜貨——搪瓷盆、熱水瓶、鋁飯盒，還有幾個賣布頭的，花花綠綠一堆擱在麻布上。
最裡面一排遮著簾子的，看不清賣什麼，但進出的人最多，出來的時候手裡都夾著東西往懷裡塞。
票。
糧票、布票、工業券，這些緊俏貨在最裡面。
沈半夏數了一下，空地四個角各站了一個人，年紀不大，二十出頭，手插在兜裡，眼睛不停地往巷子口和路口掃。
放哨的。
比西北那個黑市規矩嚴。
她又站了五分鐘，把進出的人流量估了個大概——半小時裡大約進了四十來人，出了三十來人。
買賣不小。
沈半夏挪了挪腳，慢悠悠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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