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幹過，都幹得下來，你還怕什麼？”
馬春花的手指頭鬆了鬆。
沈半夏把桌上那沓紙理了理，拿根皮筋紮好了推到她面前。
“你比你以為的能幹。差的不是本事，是你不敢相信自己能行。但你想想——我來之前你在家屬院是幹什麼的？天天跟人吵架扯頭髮爭那一斤二兩的煤球配額。現在呢？你管著十五個人的班次，每個月經手一百多塊錢的出入賬，大大小小的客戶你上門跑過不下二十趟。這些事你哪樣沒扛住？”
馬春花低著頭聽著，鼻子吸了吸。
“我就是沒你那個腦子，萬一碰到新情況不知道怎麼處理——”
“新情況找小梅商量。”沈半夏指了指旁邊的林小梅，“小梅腦子清楚，數字上的事她比我還細。你負責管人管生產，她負責管賬管算數，你倆搭著來。實在拿不定主意的大事——”
她停了一下。
“寫信給我。我就是調去省城又不是去月球，信兩天就到，急事可以拍電報。”
馬春花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抬起頭來，眼圈紅了一圈但沒掉淚。
“行，我記住了。”
“還有一條。”沈半夏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朝外面看了一眼。
陽光照在倉庫門口的水泥地上，幾個軍嫂正在把剛封好的醬菜罐子往紙箱裡碼，動作麻利，有說有笑的。
“王主任那邊，三成五的比例我走之前會跟他當面再確認一次，白紙黑字寫進合同裡。他要是趁我走了想找你們麻煩漲比例，你就拿合同頂他。實在頂不住，找秦嫂子出面，她跟政委說一聲王主任就老實了。”
“這個我明白。”馬春花站起來了，把那沓紙抱在懷裡。
沈半夏轉過身來看著她，又看了看旁邊的林小梅。
這兩個女人，一個嗓門大手腳利索膽子粗，一個安安靜靜心細如髮。
搭在一起，夠了。
“行了，今天先到這。明天開始實操交接，你上灶我監工。”
馬春花應了一聲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住了，回過頭來。
“半夏。”
“又怎麼了？”
“你去了省城……還做醬不做？”
沈半夏靠在窗框上，兩隻手抱在胸前。
“做不做還不一定。但做什麼生意，等我到了那邊看了市場再說。”
馬春花咧嘴笑了一下。
“那你到了那邊可得給我來信說說，省城長什麼樣，我這輩子還沒出過這個縣呢。”
“到時候給你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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