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倉庫裡四口大鍋一字排開，灶膛裡的火燒得旺，醬香味從鍋蓋縫隙裡往外冒。
沈半夏在最裡面那張辦公桌前坐著，面前攤了一堆紙——有手寫的配方箋，有供銷社的合同副本，有煤礦那邊李礦長簽字畫押的供貨協議，還有一本厚厚的記賬冊。
馬春花搬了把凳子坐在她對面，兩隻手規規矩矩擱在膝蓋上，跟個小學生上課似的。
林小梅坐在旁邊，鉛筆夾在耳朵上面，手裡翻著另一本賬冊做對照。
“先說配方。”沈半夏把最上面那沓紙抽出來推到馬春花面前。
“辣椒醬、肉醬、豆瓣醬、醃蘿蔔，四樣東西的配比我全寫在這上面了。每一樣的原料種類、用量、火候時間、翻炒頻次，一步一步寫得清清楚楚。”
馬春花拿起來翻了翻，眉頭皺了一下。
“半夏，你這字寫得密密麻麻的我看得頭暈。”
“看不懂的地方我給你劃了重點。”沈半夏探過身去指了指，“紅筆畫圈的是最容易出錯的步驟——肉醬熬到第四十分鐘必須轉小火，不然底下會焦；豆瓣醬發酵期間不能見光，蓋子上面壓的紗布每三天換一次。這兩條你背下來。”
“行，我記著了。”
“光記不行，明天開始你來主灶一週，我在旁邊看著。做出來味道對了才算過關。”
馬春花把紙疊好塞進兜裡，嘴巴嘟囔了一句。
“你這比我當年考掃盲班還嚴。”
“掃盲班考不過大不了多上兩年，醬做砸了客戶退貨你賠得起？”
馬春花不吭聲了。
沈半夏又抽出第二沓紙。
“供應商。公社那邊的豬肉供應找劉社長，合同簽到年底，每月定量二十斤鮮肉到時候他派人送過來。黃豆和辣椒找東風公社的張會計，走集體採購不用票。粗鹽白糖從鎮上供銷社進，找周小曼，她那邊給咱們留了固定額度。這些聯絡人的名字和聯絡方式我全寫在這張紙上了。”
馬春花接過去看了看。
“這個我熟，跟周小曼我打過幾回交道了。”
“熟歸熟，但有一條你記清楚——原料採購每一筆都要開收據，收據當天交給小梅入賬。以前我在的時候有些小額的你們不太記，以後不行了，一分錢的進出都得有憑有據。”
林小梅在旁邊應了一聲。
“沈姐放心，我這邊賬目格式都定好了，進出分開兩本冊子，每筆流水編號登記。”
“好。”沈半夏點了一下頭，目光回到馬春花臉上。
“第三樣——客戶關係。現在固定出貨的有三個口子：鎮上供銷社每週三十罐，軍區食堂每週二十五罐，紅星煤礦每週二十五罐。供銷社和食堂這邊是老關係了不用操心，煤礦那邊是新籤的，李礦長那個人實在但挑剔，你每次送貨的時候順嘴問一句味道怎麼樣工人反饋好不好，別讓關係冷了。”
馬春花拍了拍胸脯。
“這個我在行，嘴甜腿勤的事我最擅長。”
“第四——分紅機制。”沈半夏把那本厚賬冊翻到最後一頁，指著上面貼的一張表格。
“每個月的毛收入減去原料成本，再減去上交後勤處的三成五，剩下的按工時和崗位分配。具體分配比例在這張表上，A崗是主灶的拿大頭，B崗打下手的次之，C崗打雜搬貨的再次。這個比例不要隨便改，改了容易生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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