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培訓從早上八點半開始。
十五個軍嫂到得齊，穿著各式各樣的舊褂子，有的還繫了圍裙——大概覺得做衣服跟做飯差不多，得防油點子濺。
沈半夏站在裁剪臺前面，手裡拿著一塊白色的棉布樣片。
“今天不做衣服，今天只練一件事——走直線。”
底下有人笑了。
“走直線？那不是一腳踩下去就走了？”
說話的是馬春花——不是醬菜作坊的那個馬春花，是另一個同名的年輕嫂子，二十三歲，嗓門脆。
沈半夏把布片擱到最近的一臺縫紉機底板上，坐下來。
“你來。”
馬春花走過來了，在沈半夏讓出的位子上坐下，兩隻腳踩到踏板上。
“踩。”
馬春花腳底一用力——嗒嗒嗒嗒，機針跑了起來，布片往前走。
三秒鐘後沈半夏按住了她的肩膀。
“停。”
馬春花把腳抬起來，低頭看布面上那道線跡。
歪的。從起針點開始就往右偏了，到末尾偏出了將近一公分。
“看見沒有？”沈半夏指著那道歪線，“縫紉機不是腳一踩就完事的。手要扶著布往前送，送的方向偏了線就歪了。速度太快來不及調整，速度太慢又容易頓針。得找到一個勻速——手和腳的配合。”
她讓馬春花站起來，自己重新坐下。
腳踩下去，嗒嗒嗒嗒嗒——機針跑得勻速平穩，布片在她手底下筆直地往前走。十秒鐘後她抬起腳，把布片抽出來翻過來給大家看。
一道線跡，筆直如尺。
“今天一上午，每個人就練這一件事。”沈半夏站起來，把布片擱到旁邊。“一人一臺機器一摞廢布片，走直線。歪了不要緊，歪了就拆了重來。什麼時候連著走十條直線一條不歪了，就算過關。”
十五個人散到各自的機器前面坐下了。
頭半個小時工坊裡的聲音參差不齊——有的嗒嗒嗒響得歡快，有的嗒嗒停嗒嗒停斷斷續續的，中間夾著幾聲“哎呀又歪了”和“這個踏板怎麼跟踩彈簧似的”。
沈半夏在十臺機器之間來回走。
走到孫小蘭那的時候停了一下。
這姑娘坐姿不對——身子弓著，兩隻肩膀聳到耳朵根了，手腕僵得跟棍子似的。
沈半夏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肩膀。
“放鬆，肩膀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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