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兩點半，工坊裡十臺縫紉機嗒嗒嗒響得正歡。
沈半夏站在裁剪臺前面給下一批外單的料子畫線，鉛筆尖在布面上劃出細細的白印子。
門口有腳步聲。
不是軍嫂們的那種拖沓步子，是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的脆響，節奏不緊不慢，帶著一股子端著架子的味道。
沈半夏沒抬頭。
腳步聲停在門口了。
“喲，這就是沈同志的縫紉組？”
聲音不高，但穿透力強，壓得住十臺縫紉機的噪音。
沈半夏這才放下鉛筆，轉過身來。
門口站著個女人。
四十五六歲，身量中等，不胖不瘦，穿著件深灰色毛呢外套，領口別了枚小巧的紅色胸針。頭髮盤得一絲不亂，臉上擦了層薄薄的雪花膏，顴骨高，嘴唇薄，笑起來嘴角往上挑但眼睛不動。
沈半夏認得這張臉。
師部副政委夫人，鄭美華。
家屬院大會小會上見過幾回，每次都坐主席臺第二排，發言的時候嗓音洪亮，底下的軍嫂們鼓掌鼓得手紅。
“鄭姐。”沈半夏擦了擦手上的粉筆灰迎過去，“您怎麼來了？快請進。”
鄭美華邁進門檻，目光在工坊裡轉了一圈。
十臺縫紉機一溜排開，軍嫂們有的在踩機器有的在手工鎖邊，牆角的成品架上掛著十幾件已經做好的童裝和罩衫。
縫紉機的聲音小了。
幾個軍嫂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又趕緊低下去繼續幹活，但耳朵都支楞著。
鄭美華踩著她那雙半舊黑皮鞋走到成品架前面，伸手拿了一件兒童棉襖下來。
翻過來看了看內襯，又翻回去，手指頭在領口的縫合線上摸了一下。
“小沈啊，你這個縫紉組搞得熱鬧嘛。”
“也就剛起步，還在摸索。”
“我聽說已經跟百貨大樓簽了供貨協議了？”
沈半夏笑了一下。
“是簽了一個，量不大，五十件試試水。”
鄭美華把那件棉襖擱回架子上，沒掛回去，隨手搭在橫杆上。
又拿了一件罩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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