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沈半夏抱著個布包站在三號樓四單元門口。
她抬手敲了三下門。
裡面傳來拖鞋踩地的聲音，隔了五六秒，門開了。
鄭美華站在門口，穿著件家常的灰藍色棉布罩衫，頭髮沒盤，用個黑色髮卡別在耳後。
看見是沈半夏，她的眼神閃了一下。
“小沈？”
“鄭姐，打擾了。您這會兒方便嗎？”
鄭美華往後退了半步，側身讓她進來。
“方便，進來坐。”
屋裡收拾得利索，傢俱不多但每樣都擺得規矩。沙發上鋪著塊白色鉤花臺布，茶几上擱著個搪瓷花瓶，裡面插了兩枝塑膠花。
沈半夏在沙發邊上坐下了，布包擱在膝蓋上。
鄭美華去倒了杯水端過來。
“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昨天鄭姐來工坊提的意見我回去想了一晚上。”沈半夏接過杯子，雙手捧著，“越想越覺得您說得對——咱們做的東西代表師部形象，不能馬虎。”
鄭美華在對面坐下來，兩隻手擱在扶手上，表情不算冷也不算熱。
“我那也就是隨口一說。”
“不是隨口。”沈半夏把杯子放到茶几上，“鄭姐管了家屬院十幾年，什麼水平什麼質量您心裡有標尺。我們這幫年輕的，悶頭幹活容易只盯著產量，忽略了門面上的事。”
鄭美華的手指在扶手上點了一下，沒接話，等她往下說。
沈半夏把膝蓋上的布包打開了。
兩塊料子疊得整整齊齊。
一塊是藕荷色的細棉布，質地軟滑，光澤好。另一塊是深青色的斜紋呢，厚實挺括，摸上去有分量。
“鄭姐您看看這個。”
鄭美華的目光落到布料上。
“這是？”
“縫紉組想做一件事。”沈半夏把那塊藕荷色的布料展開了一角遞過去，“馬上入冬了，家屬院裡幾位領導夫人操持了一年辛苦了。我們想給每位夫人做一件春裝，算是縫紉組的一點心意。”
鄭美華的手指碰到布面，捻了一下。
“這料子不便宜。”
“是好一些的。”沈半夏的語氣誠懇，“但手藝是現成的，工費不算錢，就是出個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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