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了。
三月的風比臘月溫和了不少，吹在臉上不再割肉，帶著點泥土化凍後溼漉漉的氣息。
工坊裡十臺縫紉機照常嗒嗒嗒響著，窗戶開了一條縫透氣，外面楊樹枝頭冒了幾點嫩芽。
沈半夏在裁剪臺前面算這個月的排產，鉛筆在紙上列了一排數字。
傳達室小張又來了，敲了兩下門框探個腦袋進來。
“沈嫂子，電話。省城百貨的孫姐。”
沈半夏擱下鉛筆，擦了擦手上的粉筆灰往傳達室走。
電話那頭孫姐嗓門一如既往地亮。
“小沈，忙著呢？”
“還行，什麼事？”
“好事。”孫姐的聲音裡帶著笑，“你上個月送來的那批冬款棉襖賣完了，一件沒剩。”
“嗯，月初你說過了。”
“不是說這個。”孫姐壓了壓嗓子，像是怕隔壁櫃檯聽見似的，“我跟櫃組長商量過了，春季到了童裝需求量上來了，想跟你談談追加的事。”
沈半夏把聽筒換了隻手。
“追加多少？”
“月供從五十件提到一百件。另外加一批春秋款薄外套，三十件起步。”
一百件加三十件。
等於原來產量翻了將近三倍。
沈半夏沒馬上應聲，手指在電話桌面上點了兩下。
“孫姐，一百件童裝加三十件薄外套，工期你給多少？”
“一個月一批，月底交貨。你這邊能不能吃下來？”
“我回去算算產能，明天給你回話。”
“行。但小沈我跟你交個底——”孫姐頓了一下，“這個量不是我拍腦袋定的，是櫃組長報上去的。區百貨那邊看了咱們的銷售資料，點名說你這個供應商穩定質量好，要擴。你要是接不了，他們就找別家了。”
沈半夏靠在牆上，目光落在傳達室窗戶外面的那棵老槐樹上。
“明天中午之前回你。”
“等你訊息。”
電話掛了。
沈半夏沒馬上回工坊，站在傳達室裡想了兩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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