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點東西。”
師部圖書室在政治處辦公樓三層，沈半夏上了樓找到管理員，借了兩本冊子——一本是去年下發的《關於發展集體副業生產的若干規定》，另一本是省裡出的工商管理條例彙編。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一頁一頁地翻。
翻了四十分鐘。
找到了三條。
第一條：部隊及軍屬興辦的集體副業，其產品在完成內部供給後，允許透過地方供銷渠道對外銷售。
第二條：集體副業收入應按規定向地方稅務機關申報納稅，開具正式發票。
第三條：任何單位不得以行政手段限制合法經營的集體生產組織參與市場流通。
第三條用紅筆劃了線。
沈半夏把冊子擱到桌面上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
她從第一天開始就按規矩來的。
車間的對外銷售全部開票納稅，一分沒少交。百貨那邊的進貨手續齊全，合同簽得規規矩矩。
第一服裝廠要她停，拿什麼法律依據？
沒有。
但沈半夏不是愣頭青。
沒有法律依據不代表人家沒有別的招。
國營大廠跟省工業局的關係那不是一般的深，真要走上層路線，一紙公函就能讓軍區坐不住。
到那時候靠的不是法規，是關係。
是她背後的人願不願意替她扛。
沈半夏把兩本冊子還了，出了圖書室。
傍晚回到家沒跟顧寒州多說這事，把大寶小寶哄睡了，自己坐在飯桌前攤開稿紙寫東西。
寫了兩個小時。
四頁紙。標題是：《師部後勤縫紉車間經營合規情況報告》。
裡面把車間從開辦到現在的所有經營資料列了一遍——內部合同佔比多少，對外銷售佔比多少，納稅情況如何，開票記錄是否齊全，上繳管理費有沒有按時足額。
數字清清楚楚。
最後一段寫了一句話：本車間嚴格遵守國家及軍隊相關政策法規，所有對外經營活動均在合規框架內進行，接受上級隨時檢查稽核。
寫完了她把稿紙吹了吹墨跡，四頁紙摞整齊了夾到資料夾裡。
顧寒州從臥室出來看見她還亮著燈，站在飯桌旁邊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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