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桂花的嘴唇抖了兩下，沒接上話。
茶館裡頭頂的吊扇嗡嗡轉著，熱風從門口灌進來，把桌上那壺花茶的熱氣吹散了。
沈半夏沒催她，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等著。
劉桂花低著頭搓了半天提包帶子，終於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截。
“半夏，你說的這些……我也知道當年你爸做得不對。但他現在真的病得起不來了，你媽一個人……”
“我說了。”沈半夏把杯子擱下來，“別跟我打感情牌。沒用。”
劉桂花的話堵在嗓子眼裡，吞回去了。
沈半夏看著她那張圓臉上不斷變換的表情，從哀求變成尷尬，又從尷尬變成一種想要掙扎的不甘。
“我給你說個數。”
劉桂花的眼睛亮了一下。
“錢可以給一點。”
那點亮光更明顯了，劉桂花的身子不自覺地往前探了探。
沈半夏下一句話像一瓢涼水澆下來。
“但不是借。是斷親費。”
劉桂花愣住了。
“什麼……斷親費？”
“就是字面意思。”沈半夏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我給這筆錢，從此以後我跟沈家再無關係。不是親戚，不是血緣，什麼都不是。以後不許再來找我，不許再打聽我的訊息，不許帶著任何人上我家門。”
劉桂花的臉色變了。
從驚訝變成猶豫，從猶豫變成盤算。
沈半夏看得清清楚楚。這個人心裡那桿秤在掂量，掂量的不是親情斷不斷得了，是以後還能不能再來第二回。
“半夏……這事不至於吧？”劉桂花擠出個笑來，“都是親戚，你爸他再怎麼不好那也是你親爹，血緣這東西斷不了的……”
“斷得了。”沈半夏的聲音沒什麼起伏，“白紙黑字簽了按了手印就斷得了。”
“可是以後你弟弟結了婚生了孩子，你這個當姐姐的……”
“劉桂花。”
沈半夏叫了她全名。
劉桂花的話掐斷了。
“我把話說清楚。”沈半夏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十四歲被賣到西北，收了一百二十塊錢。這筆錢裡有多少是花在我弟弟身上的我不知道，但一定有。我在顧家被打被罵差點沒了命，你們全當沒這個人。現在缺錢了想起我來了。”
她的語氣很平，沒有咬牙切齒的恨意，也沒有聲淚俱下的控訴，就是在陳述一樁生意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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