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坐在窗邊，屋內的銀絲炭燻得人有點兒頭暈。窗子開了一條小縫通風，也不至於跑了熱氣。
順著這條縫隙往樓下看，剛好能看到底下那幫活蹦亂跳踢蹴鞠的小孩兒們。
鑑心居規矩少，小姐待人又親切，無論是那些學徒，還是撿回來的小孩兒都喜歡來這兒玩兒，更何況有時候還有好吃的點心和甜水呢！
“小姐！小姐！出來和我們一起玩兒吧！”江小瀾把兩隻手放在嘴邊，帶頭朝著二樓喊。
夕顏端著點心路過，被他這一嗓子喊得差點兒把手裡的托盤砸了。她壓著火氣，抬手就給了江小瀾一個腦瓜崩“臭小孩兒喊什麼喊！給你姐姐我嚇一跳！”
江小瀾呲牙咧嘴地捂著腦門向她討饒“夕顏姐姐饒命啊！”
“你們自己玩兒自己的吧，今天先別去煩小姐了。”手裡的托盤似乎越來越重，夕顏留下“忠告”轉身就走了。
眼看白芷還坐在窗前發呆，茯苓忍不住安慰她“小姐別想這些事兒了，晚上等表少爺來和他說清楚就好了。”
只說清楚還不夠，即使沒有賀表哥，江家還有數不清的表哥和表弟呢！她得想個一勞永逸的法子才是。
賀青雲的父親是江家人，當年他入贅賀家，所以賀青雲隨母姓。父母雙亡後，賀青雲才去了江家。
江家十分熱衷於和其他家族聯姻，願意接納賀青雲也不是因為他是什麼愛子留在這世間的骨肉，更多的是考慮到了他身上的價值，想要把他培養成為家族效力的棋子。
江家人並不喜歡他，也不看重他，所以賀青雲還能夠留著母姓。但是他自己爭氣，畢業後極大可能要留在湘雅中學任教了。
由此可見，伯母是想要削弱白江兩家的聯絡，所以才會替她選擇這樣一個游離於兩家之外的聯姻物件。那是不是也意味著江家也沒有那麼重要，甚至已經快要到了可以捨棄的地步呢？
腦海裡的思緒漸漸被理清了，白芷就著茉莉花茶吃玫瑰酥“放心吧！無論伯母怎麼說，她心裡還是不認同那套老掉牙的說辭的。”
所以她只需要讓白夫人看到她的價值，才會真正明白她不需要和別人聯姻來鞏固白家的勢力。
……
夜幕降臨，天邊已有幾顆星子在閃爍。下人們忙活著，為一會兒的晚膳做準備。
仁心堂冬日裡施粥的時候賀青雲也來幫過好幾天忙，和白家的許多人都混了個臉熟。人們對於有知識、有涵養的人總是帶著天然的好感，賀青雲進府的這一路上幾乎一直在和別人打招呼。
“賀表哥，你來一下。”白芷大半個身子都掩藏在廊柱後面，小聲讓賀青雲過去。
他對於白芷還是很有好感的。初見時還是在學校裡，賀青雲受國文老師的委託給他們班級代課。聰明且帶著銳氣的學生總是給人留下更為深刻的印象。
後來才發現兩個人竟然還是親戚。白江兩家有聯姻的規矩，他們也算是門當戶對。她會選擇他當聯姻物件嗎？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卻深深紮根在了賀青雲的心底，時不時就鑽出來擾亂人心。
再就是去年冬天施粥的時候，他從書店裡買書回來，偶然間瞥了路邊的粥棚一眼，從此就再也沒能移開視線。
少女生得明眸皓齒，樸素的衣裙非但沒讓美人蒙塵，反而增添了幾分驚豔。這樣秀美如玉的佳人，應該與身後灰撲撲的、有些簡陋的棚子格格不入吧？
但是沒有。她身處窮苦百姓之中，也自然而然、恰到好處地融入其中。她神色自若，既沒有嫌棄，也沒有悲憫。她手法嫻熟，還帶上幾句輕聲細語的囑咐……
賀青雲站在雪地裡，遙遙地望向她，不知不覺雪已落了滿肩。
直到白芷看見他，也像今天一樣笑著喊他過來，他才情不自禁地走到她身邊。賀青雲的思緒是亂的，他只覺得腿和腳都不是自己的了，他無法抗拒自己的內心。
她遞到他手裡的碗熱乎乎的，笑眼幾乎澄澈到見底。然後他就稀裡糊塗地在這兒幫了好幾天忙。
她還回來的書甚至都是包好了書衣還回來的。舊書保養不易，可以看出她是珍愛書本的人。賀青雲再次翻閱時，才在書裡看到了白芷夾在扉頁間的紙條，上面貼心地分享了她自己平常保養書籍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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