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雲春日共朦朧,滿院杏花半夜風。
春日靜謐,月色溶溶。仁心堂的杏花都開了。夜半風起,花枝搖曳,幾片粉白色的花瓣簌簌落下。
臺階上坐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少女,她一手託著桃腮,一手去擺弄草藥。不知想到了什麼,遠山似的眉輕輕皺起來,水眸裡也染了愁緒。
前段時間,白芷千里迢迢來長沙城尋親,本來只想找到父親,當面問問他為什麼當年一走就再也杳無音信,只拋下她們母女二人在漢口辛辛苦苦守著醫館。
可是那一日,白芷站在醫館門口言明來意時,連仁心堂的老管家看到她都是懵然的,只道府上來了一位女客。
然後她就見到了白掌櫃,她父親所謂的原配妻子。
看見自己拿出父親的令牌,白掌櫃卻沒有那麼驚訝。她平靜的給白芷倒了一杯茶水,當年的事情就這樣娓娓道來。
十幾年的恩怨如同茶葉一樣在杯裡起伏,氤氳的熱氣模糊了白夫人的面容。
白芷的父親名為白朮,而那時候的白掌櫃也還是白夫人。
白夫人與白芷的父親有夫妻之名,卻無夫妻之實。更準確的說,白夫人應該算是白芷的伯母。
當年,白夫人嫁的是白朮的大哥,也就是白芷的伯父。奈何他英年早逝,兩家又有牽扯不斷的利益關係。於是白老爺子做主,讓自己的小兒子娶白夫人,兩家姻親不斷。
那個年代長嫂如母,白朮又怎麼肯娶自己的嫂子,當日夜裡便離家出走了。
只留下一紙書信,表明了自己不願意耽誤長嫂的姻緣,也不想因為聯姻困住兩人的一生。信裡也沒言明要往何處去,只道自己要遊歷四方,兼濟天下。
據說看到那封信,白老爺子直接被離經叛道的白朮氣的嘔了一口血,身子也每況愈下了。
當年的白朮還是太天真了。他的離開什麼都沒有改變,白夫人還是成了他名義上的妻子。
往後發生的事情,白芷漸漸能串聯起來了。
無非就是父親到了漢口,遇見了母親,成親之後又有了她。
白芷還記得,有一天,白朮照例出門散步,回來時臉上卻全是悲痛之色。想必那個時候父親就已經知道祖父的死訊了。
只是那個時候她年紀還小,看見父親收拾行李,只知道懵懂的去拉父親的袖口,咿咿呀呀的叫他別走。然後母親就把她抱走了。
一大一小的兩個人立在門檻上,送別了父親,小小的人兒撲在母親懷裡哭的稀里嘩啦的。
可是,誰也沒有想到,那一次竟成了死別。
記憶裡那個總是溫潤儒雅的父親,含著笑意喊母親“錦書”的父親,抱著她認藥草的父親,就這樣離開了。
在父親走後的第十年,母親也走了。只留下一方染著血的絹帕,上面寫的字白芷永生難忘。
到如今,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閒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託。莫、莫、莫……
夜裡起了風,吹動白芷頭上的髮帶,也吹遠了她的思緒。月白色的錦緞輕輕飄起,與月色下的杏花融在一起,暈染出夜半里的融融春色。
陳皮來時,就看到這樣一番景象。
他是跑來的,臉上還泛著淡淡的紅。看著眼前人,陳皮只覺得千言萬語都哽在了喉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走過去,挨著白芷坐下,從懷裡掏出吃的塞到少女懷裡,有些彆扭的開口道“今天怎麼還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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