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種心慌並沒有持續多久,陳皮從來都不是一個喜歡糾結的人。
他不明白自己的一顆心為什麼會因為另外一個人的嬉笑怒罵而波動。
可是人的喜惡何其明顯。
陳皮明白自己喜歡看白芷那雙水潤動人的杏花眸,喜歡她笑起來時唇邊盛了蜜糖一樣的梨渦,喜歡她叉著腰對自己頤氣指使的嬌蠻模樣。
他還喜歡白芷身上的茉莉花香。
喜歡她荷包裡酸甜滋味的陳皮糖。
還有隨著她動作輕輕漾起的比月色更皎潔的裙襬……
陳皮在心裡默默補充道,手也不自覺的撫平了髮帶上攥出來的褶皺。
就在嘴角止不住揚起來的時候,陳皮才驚覺這人在他心裡怎麼全是優點?
分明是個動輒流眼淚的嬌氣包!
可是自己想殺她嗎?
陳皮捫心自問。
至少眼下是不想的。
想通這一點,剛剛平息的慌張又從心底裡升起來。
陳皮想的頭都疼了,可是思來想去也沒得出來個所以然來。
那嬌氣包還欠他一頓好吃的呢!他陳皮怎麼會被幾塊糖打發了!
沒錯,就是因為這個。
陳皮心裡立刻鬆懈下來。
至於留不留得住,就得看他自己了。
亂世裡,很多人和事都回到了社會最底層的邏輯。
那個時候他還只是一個沿海漁村裡靠抓螃蟹為生的小孩兒。貧困和欺凌密不透風的裹挾著陳皮。打不過更大的孩子意味著搶不到抓螃蟹的有利位置,抓不到螃蟹就意味著掙不到錢,而掙不到錢就只能等死。
他討厭那些高高在上的憐憫中混雜著厭惡的目光,不過幸好,自己從未被人可憐過。
那些落在陳皮身上的目光,無一例外的帶著深深的恐懼,還有臨死前更深的茫然。
弱者是不配活著的。
如今的世道就是這樣,就是這麼近乎直白的、粗俗的殘酷。
不爭則死,陳皮很小的時候就明白了這個道理,他也早就適應了。
想要就去得到,陳皮從來不屑於掩蓋自己的野心,也從來不會去剋制自己心底的慾望。
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殺就殺,憑著這套最基本的生存法則,陳皮在魚龍混雜的市井之徒裡混得如魚得水。就連他在馬火廟裡的“鋪位”,也是自己親手擰斷了兩個乞丐的脖子得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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