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注意到她的目光卻沒有阻攔。
他是不喜歡別人盯著他看的。做乞丐那會兒,馬火廟裡的人都不敢看他,遠遠的瞧見陳皮人影都要低下腦袋,因為他確確實實的能把別人眼睛捅穿。
但白芷看著他,陳皮非但沒覺得煩,反而從心底裡升起一種隱秘的歡喜。
陳皮想不明白。
白芷回過神來,喝了口茶水掩蓋自己的心虛,突然想起正事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肅然“陳皮,昨天夜裡的事情我問清楚了。”
陳皮看著白芷的嚴肅模樣,突然想起來自己今天來是要幹什麼的了。
“其實昨天夜裡派人去刺殺你的,是如今仁心堂的掌櫃白夫人,也是我父親的原配妻子。”白芷的指節攥得有些泛白。
陳皮沒說什麼,給她的杯裡續了茶水。
白芷摸著掌心裡那一丁點兒溫度,莫名覺得有些心安。
“她派人去殺你,目的也很簡單。因為你一路護送我來長沙城……”白芷頓了頓,繼續道“我們同吃同住,這樣可能有損我的名聲。所以她向你出手了。”
聽到“同吃同住”這幾個字,陳皮下意識地抬了抬眼皮,去看白芷的神色。
白芷卻有些不敢看陳皮的眼睛,那雙眼眸銳利如鷹隼,一切的謊言、欺騙都在他面前無處遁藏。即使她沒有騙他,但這一切確確實實都是因她而起的。
這麼做實在是有些恩將仇報了。想起今天早上在飯桌上的對峙,白芷不由感到有些頭疼。
這理由簡直有些可笑,為了所謂的清譽,救死扶傷的仁心堂掌櫃就能隨隨便便的要一個人的命嗎?
白夫人說仁心堂的下一任掌櫃身上不能有任何汙點。白芷聽了只覺得想笑,她從來都不是什麼繼承人,她只是醫女白芷。
她一下子站起身,嚇了陳皮一跳。
白芷急急忙忙的把自己的“小金庫”都包起來,一股腦兒的塞給陳皮。
陳皮抱著滿滿一包的金銀細軟有些愣神。白芷就拉著他朝視窗走過去。
素白的柔荑牽著他的手,陳皮忘了掙扎,就這樣跟著她過來了。
“陳皮,別待在這兒了,也別想著去尋仇。她手眼通天,人脈遍佈整個長沙城。”
陳皮的身手縱然是萬般厲害,但雙拳難敵四手的道理白芷還是明白的,她也不忍心讓陳皮去冒這個險。
白夫人對白家有恩,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陳皮殺了她。可陳皮更是她在這世上唯一可以相依為命的人,她又怎麼能讓他涉險。
所有的一切,她一個人承受就夠了,不能再把無辜的人牽扯進來。
陳皮卻回握住了她的手,帶著比茶水更令人心安的溫度。
白芷一怔,她忘記了掙開。杏眼裡全是淚,一大顆滾燙的眼淚滴在了陳皮的手背上。
他忽視心頭燒灼的痛感,抬手擦掉了白芷眼尾沁出來的一點淚珠。
“我不走了,我要留在長沙城。”陳皮看著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好像這不是一句閒話,而是他給她的承諾。
“小姐,夫人進來有事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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