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快到夏天了，天氣也一日一日熱起來，不過湘江邊的河灘上倒是很涼爽。夜風微涼，吹散了血腥味兒，陳皮心裡也慢慢平靜下來。
江上霧氣很重，離老遠都看不清人影。他就蹲在水邊洗刀子。
陳皮想起那天晚上白芷笑彎彎的眼。她也問了自己同樣的問題。
他為什麼對她這麼好？
陳皮自己心裡也疑惑。當時他是怎麼答的？
白芷水杏一樣的眼裡眸光瀲灩。
陳皮瞥了她一眼，忍不住伸手按住她的腦袋掰向一邊“因為老子上輩子欠你的，這輩子活該給你當牛做馬。”
白芷抬眼看著覆在頭上的手，生怕陳皮一個不小心把自己頭蓋骨掀起來或者把她脖子拗斷了。
她推開他的手，拿出小鏡子仔細理了理頭髮，忍不住嗔怪道“陳皮，你把我頭髮弄亂了。”
白芷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胳膊“陳皮，我要回去睡覺了。”
她要睡了，陳皮自個兒待著也沒什麼意思。
他人已經站在了牆頭上，就在要翻過去的那一刻，二樓的窗子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他一回頭就看見白芷站在窗邊上，編得有些繁複的辮子已經拆解開來，柔順的長髮垂在肩頭。
她朝他眨了眨眼，無聲地說了幾個字。
夜色裡，遮著月亮的雲彩已然散開了。清冷的月光灑下來，陳皮看清了她的口型。
白芷說的是：原諒你了。
一瞬間，他只感覺心跳都滯住了。整個人差點兒從牆頭上掉下去。
她就是這樣，看著柔弱無害的，卻總有法子讓自己魂牽夢縈。
就像眼下，自己明明蹲在江邊，好像也能聽見某人在自己險些摔下牆頭時幸災樂禍的笑聲。
這麼想著，他眉眼微彎，仔仔細細地擦了刀子收回懷裡。
終於垂眸看向河灘上躺倒的幾個人，陳皮剛牽起的唇角又壓了下去。
長沙城繁華如斯，可惜面上風光一片，背地裡又有多少見不得人的骯髒汙穢，各種三教九流齊聚一堂。戲樓裡，往往是二月紅在臺上唱戲，那幫腌臢東西在臺下唱戲。
對付這種人，陳皮有他自己的法子。
他腳下使了些力氣，夜色裡，隱約聽見幾聲重物落水的聲音。
可惜幾聲之後就完完全全的安靜下來了。這幾個囂張跋扈的人剛才還叫囂得厲害，可惜現在再也叫不出聲了。幾個人被踢進水裡，也就驚起了幾個水花。
濃重的夜色裡，江上只有浪潮聲。餘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陳皮眼底十分平靜，甚至有些面無表情。做完這一切，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戲樓裡，戲已經唱完了，看臺上人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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