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日頭實在是太毒了，如今的長沙城正值暑氣最重的時候。這種天氣很折磨人，對學生來說更是如此。湘雅中學就提前放暑假了。
好在白芷的基本功相當紮實，學校裡教的大部分東西她曾經都學過。就算有一些知識學習的不繫統，但是也都有初步的瞭解。
她真正關心的是現在的時局變化和西方的醫學知識。不過這些可能都要等到暑假後再去討論了。
白芷現在也跟著仁心堂的眾人一起出去搭棚子、施粥、義診。
這段日子裡忙得團團轉，不過百忙之中，她也沒忘記先前答應給陳皮的好處。
畢竟陳皮這人實在是太貪心了，尋常的好處不肯要。她又實在想不出來給他什麼獎勵。
別的白芷倒是不擔心，她只擔心一點，害怕陳皮把放高利貸的手段拿到她身上。那這好處恐怕就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了。這樣的話，就是把自己賣了也抵不清了。
白芷坐在涼棚裡，託著桃腮冥思苦想。
現在天氣越發熱起來，來這涼棚裡的人也少了。
偶爾有幾個拉黃包車的車伕過來討一碗綠豆湯喝，可是人數也是寥寥。出門的人少了，恐怕生意也越發難做起來。
今日和她們一起過來的是仁心堂的“活字招牌”孫老先生。有傳言他是一位高人的後代。
他年紀已經很大了，留著一把山羊鬚，整個人看著精瘦精瘦的，再誇張一點，甚至可以用形銷骨立來形容。
如今來的人一天比一天少，實在用不了什麼人手。白芷其實是不大讚成孫老來的。一來這裡沒什麼活計做，她和茯苓兩個人就夠了；二來天氣炎熱，老年人的身子難免吃不消。
但是在這件事上，孫老先生卻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固執。為了避免他拿“死也要死在救人的路上”等等這些論調來說事，白芷還是同意了。
到了涼棚裡，孫老先生的一系列舉動更是讓白芷刮目相看。他雖然年紀大了，但是腦子卻清醒得很，精神頭也很好。
人少的時候，他就愛給這兩個年輕人出一些考題。這可以稱得上是一些上了年紀的人的通病。但是白芷已經習慣了，畢竟她從小到大就是這樣過來的。
她學醫學得相當雜，無論是古代皇宮中的正統醫書、鄉間赤腳大夫的偏方土方，還是苗醫，白芷均有所涉獵。
“芷丫頭，你知道這世上最難醫的是什麼病症嗎？”孫老先生坐在一邊的矮凳上，視線掠過鍋沿，看向更遠的石板路。
白芷稍一思忖，試探著說道“最難醫的應該是一些疑難雜症？”
孫老就笑了，他搖著蒲扇，伸出一根手指頭朝她晃了晃。
茯苓在一邊都要急死了“孫老先生，到底是什麼您快說呀！別賣關子了。”
對上白芷的視線，茯苓立刻心虛地低下頭。
孫老卻笑了，他話裡帶著幾分得意“非也非也，古往今來，最難醫的是一個‘貪’字。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乞丐，起初想的只是如何能夠填飽肚子，讓自己不至於被餓死。但是當最基本的生存問題解決後，他又會惦記著溫飽。溫飽過後又羨豔富貴人家的生活。每當前一個願望得以實現，後一個願望就會接踵而至。所謂慾壑難填，不是沒有道理的。”
他捻著鬍鬚，笑得一臉高深莫測。
茯苓聽得大失所望，心裡不由暗暗吐槽孫老先生就是愛說教別人。
白芷也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但是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為有七情六慾。唯一的區別只是多或少而已。
快到晌午的時候，孫老先生就被兩個小姑娘催著回家休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