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心居里,那棵枝繁葉茂的杏樹此刻早已繁花落盡了,上面結滿了沉甸甸的青杏,每一顆都大而飽滿。
二樓的窗子被人從裡面推開了,白芷坐在窗邊的桌子前,帶著笑意去看手裡的畫。
畫裡的女子手持淨瓶,卻沒有做出和觀音一樣悲憫的神情。一雙杏眼純淨透亮,卻帶著藏不住的靈動狡黠。
該說不說,陳皮在不“自由發揮”的情況下,畫畫還是有點兒天賦的。
剩下幾頁叫他拿來練字的紙,被密密麻麻的寫滿了“白芷”兩個字。
她臉一紅,抬手就把這幾頁紙連同那兩張畫一道收進了匣子裡。
想起那一日的情形,白芷只覺得臉更熱了。她伸手想把窗子推得更開,沒想到早就開到最大了。
茯苓敲門進來,端了一盤已經用冰水鎮好的時令水果。
白芷拈起一顆櫻桃放進嘴裡,心思卻早已飄到了別處去。
夏日裡天氣熱得好似要下火,街上的行人都變少了。這暑氣熱得人頭暈目眩的,如今正值伏天,百姓們卻不能在家裡躲熱氣 。討生活的人只能看老天爺的臉色吃飯。田間地頭伺弄莊稼的、大街小巷裡為了多拉幾趟黃包車而選擇從早上幹到大中午的……實在是不在少數。
所以白夫人一早就放話了。長沙城裡選了幾個人多的地方開設粥鋪,路過的人都可以來這兒喝一碗綠豆湯。中暑的人也可以免費領藥。
這是仁心堂的老規矩了。一年四季裡,在長沙城大大小小的地方,無論是繁華街道,還是什麼不為人知的犄角旮旯,仁心堂臨時搭建的棚子幾乎是隨處可見。
根據天氣冷熱和時令季節的變化,棚子內的供給也隨之靈活變動。往往還有仁心堂的醫者跟著過去義診。
無論是德高望重、醫術精湛的醫者,還是比較年輕的學徒。只要是輪到了就絕不會說一個不字。
白芷看著窗外刺眼的陽光,不由想到了陳皮。做學徒的,日子總不會過得太輕鬆。這麼熱的天,也不知道他在幹什麼。
正蹲在樹蔭裡的陳皮打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險些整個人從樹上栽下來。
今天他在河邊練功。
二月紅本意是想教陳皮學花鼓戲的,而且最屬意的還是花旦。看到陳皮的第一眼,這個想法就深深紮根在了他的心底。畢竟這樣好的容貌身段,不去唱戲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為此二月紅教了陳皮很多規矩,比如行禮的動作如何做的飄逸且瀟灑,這幾乎成了陳皮一段日子裡的夢魘。
在他認識字以後,二月紅又給他找了一摞堆成山的戲本子。陳皮是早也看晚也看,那裡面男女主人公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幾乎要把他看反胃了。
……
經過這一段日子裡堪稱魔鬼一樣的訓練,陳皮終於站在了二月紅身前。只是他剛一亮嗓子,二月紅的笑容就徹底裂在了臉上。
好在陳皮本身也對唱戲沒多大興趣。不用學戲以後反而一蹦三尺高,那欠揍的模樣看得二月紅幾欲嘔血。
二月紅眼光向來很高,這麼多年來好不容易看上一個可以繼承自己衣缽的徒弟,沒想到還看走眼了。
不過幸好自己是唱戲的本領和盜墓的本領一塊兒教的,這樣一來也不算是耽誤。
只能說一開始的時候,二月紅就沒對陳皮唱戲抱太大希望。陳皮是浙江人,唱不了花鼓戲,現在更是與其它任何一種戲都絕緣了。
二月紅是個看得很開的人。至少不用學戲以後,兩個人的師徒關係緩和了許多。這也算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吧。
只是,教戲或許可以做一世的師徒,傳授盜墓的本領恐怕就只能做一時的師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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