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根本不知道陳皮在想什麼,她幾乎是絞盡腦汁地去搜羅腦海裡的知識,儘量以陳皮能夠理解的方式講給他聽。
看他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白芷推了推陳皮的肩膀,忍無可忍道“我講明白了嗎?”
陳皮恰到好處地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阿芷講得很明白!我聽懂了。”
白芷欣慰地笑了笑,又坐回去看她的書了。
茉莉花味兒混著女兒香,在一小片空間裡漸漸變得稀薄。陳皮心裡失落,看書也沒有剛開始的興致了。
他一目十行,看得囫圇吞棗。就在他百無聊賴之際,忽然被書上的一行字吸引了視線。
上面寫著“凡十賭者必九輸。九輸則破財,破財即傾家。是以縱覽古今,凡家破人亡者大多嗜賭。”
旁邊是白芷批註的幾行小字“餘幼時久居於定海,雖有所耳聞,然不通此道。後輾轉於漢口,聞百坪樓鬥雞之盛,不由心嚮往之。礙於己身安危不能至,問詢於家丁。綜其描述,似有所悟。取私房錢之一二下注,每每贏之,眾人皆驚。餘笑談,鬥雞一道,不在賭技,在於人心。經此事,實感賭之一字無甚趣味。”
這故事講得很有趣,大致說的是一個對賭博十分好奇的姑娘在經歷鬥雞之後對賭博大失所望的故事。
看著熟悉的地點,陳皮的心臟突然有些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你也去鬥過雞?”
白芷抬頭看向他“鬥過雞,不過沒去過鬥雞場。”
她精準地抓住了陳皮話裡的重點“什麼叫‘也’,你也去鬥過?”
“鬥過。你最後一場壓的是誰贏?”陳皮緊緊盯著白芷的嘴唇,生怕遺漏了一個字。
白芷回憶了一下,斬釘截鐵道“一隻綠毛的。”
陳皮眼睛一下子睜得老大。
然後他就聽見白芷嘆了口氣,頗有些無奈道“不過實在沒什麼意思。”
“十賭十一輸”的陳皮立刻不吭聲了,他抬手倒了兩杯茶水,把其中一杯遞了過去“那你覺得鬥雞得到了什麼?”
一場鬥雞下來,贏的人興高采烈、開懷大笑;輸的人蔫頭耷腦、捶胸頓足。老闆賺了個盆滿缽滿,就連沒錢下注的也看了個熱鬧。
但是鬥雞場裡的主角呢?
你死我活的血戰後,它們又得到了什麼呢?
這是一個曾經讓陳皮感到深深困惑的問題。他在那兩隻鬥雞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他是今日耀武揚威,把一切踩在腳下的綠毛雞,也是明日功敗垂成、命喪鬥場的殺秦淮。
白芷手裡握著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面容。陳皮竟然從她的臉上看到了一絲悲憫。他近似於固執地等待著她的判決。
白芷的聲音輕的像一聲嘆息“鬥雞得到的是命。”
她抿了一口茶,繼續道“鬥雞生來兇猛敏捷,擅於纏鬥。與生俱來的優勢讓它們擺脫了被端上餐桌的命運。但是鬥雞風氣盛行,難免有朝一日站在鬥場上。它們以命相搏,搏的不是錢財,是自己的命。”
聽到這兒,陳皮徹底呆住了。他隱約明白了什麼,但是這絲念頭轉瞬即逝,飛快地在他腦海裡划走了。
白芷看著陳皮若有所思的悵惘模樣,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陳皮必然是在鬥雞上面想到了什麼別的東西。
比如說,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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