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到底還是落了雨，窗外汀花雨細，水樹風閒。屋內繡被薰香，床上的姑娘捧著話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逶迤的青絲鋪散在腰背上，泛著綢緞一樣的光澤，勾勒出少女略顯窈窕的身姿。
白芷一手按著書本，一手纏繞著鬢邊垂下來的髮絲。
話本里，男女主角橋邊定情的橋段看得她臉紅心跳。到了關鍵部分，白芷果斷把書塞到枕頭底下，在床上滾了好幾圈來平復心情。
她捧著泛紅的臉，終於聽見了窗外越來越大的雨聲。
“茯苓，外面的花搬進來了嗎？”夏日裡多暴雨，雨下得又快又急。晚一些搬進來，就只餘遍地落花了。
“小姐放心，早就搬進來了。”茯苓端著托盤走進來“小姐喝點熱薑茶暖暖身子吧。”
“嗯，先放在桌子上吧。我一會兒就喝。”白芷坐在床邊看茯苓忙活，立刻把自己壓箱底的話本子掏出來塞給她“茯苓別忙活啦，趕緊回去休息吧。”
茯苓心照不宣地接過話本子，忍不住笑道“小姐也早點兒休息，我明天再來收拾。”
送走了茯苓，白芷又掏出話本子繼續看。不過她剛看了沒兩行，窗外就傳來了極其規律的敲擊聲，一下又一下。
她穿上鞋，隨手抓起一件大衣披在身上，就急急忙忙走到了窗邊。
外面下了雨，他淋溼了怎麼辦？
推開窗，白芷一眼就看到了簷下的少年。陳皮淋了雨，本就白淨的臉更顯蒼白。
雨漸漸下大了，豆大的雨珠打在荷池裡的芙蓉花瓣上，引得花枝顫顫。最近的杏樹上，青杏幾乎落了一地，不過樹上的綠葉淋了雨倒是更加亮眼了。
陳皮的眼眸黑而亮，他淋了一身雨，看起來委屈又可憐“阿芷，外面好冷。我可不可以進去待會兒？”
“快進來吧。”眼下不是談論什麼規矩不規矩的時候了，著涼生病可就晚了。白芷把窗子完全推開，外面的雨絲飄進來，吹動了她鬢邊的碎髮。
青絲被風吹得起舞，墨色飛揚，恰如文人雅客筆下的詩畫。
陳皮看得晃神，白芷卻已經用手給他遮雨了。
他翻進窗子，滿身狼藉與燻著暖香的閨房格格不入。陳皮低垂著眉眼，看著衣服下襬滴落在地上的一小片水漬。
“你受傷了？”白芷拉著他坐下，又去一邊翻自己的醫箱去了。
陳皮側過頭去看自己的肩膀，先前自己包紮得潦草，如今紗布微微有些錯位，衣料就被血浸溼了一片。
“衣服脫了。”白芷拿起一個茶杯，把熱薑茶勻了一半倒過去遞給陳皮“喝點兒熱薑茶暖暖身子。”
陳皮脫了上衣，又老老實實地接過茶杯。一口薑茶下肚，直接暖到了胃裡，整個人都暖洋洋的，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怎麼又把自己弄得渾身是傷？”白芷小心翼翼地把藥粉撒在傷口上。她動作很輕，但還是能看見陳皮額角暴起的青筋。
陳皮垂著眼睫“今天晚上有個小考，不小心弄傷的。”
白芷心裡嘆了口氣，陳皮嘴裡的“小考”，估計和尋常人眼中的刀山火海差不多。
但是做這一行，這些也不過是家常便飯。她只能盼著他身手再敏捷一點，腦子再活絡一些。除此之外，別無它法。
白芷把手伸到他眼前，掌心裡是熟悉的陳皮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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