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車子已經駛進了李府。
先前打手語的那個人拉開了車門，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白芷依言下了車，兩個人跟著他往裡走。
越往裡走，白芷的心就越慌。
沒有別的原因，李府裡實在是靜的出奇。巨大的欒樹枝葉繁茂、遮天蔽日。連一絲陽光都透不進來，如同一個密不透風的囚牢。
在經過一些房間時，隱隱能聽見裡面的慘叫。不過並不真切，而且只有一兩聲傳到外面來，轉瞬即逝，讓人總疑心是幻聽。
一大團血肉模糊的東西被人從房間裡拖曳而出，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受過刑的肉體完全沒有了人樣，甚至分辨不出是誰。
眼見著對面來人了，拖拽屍體的人也沒有避諱。白芷和茯苓先停住腳步讓路。
渾身是血的人擦著裙邊過去，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竟然還有一口氣。他看到白芷身上背的醫箱，甚至想握住她的腳踝。帶路的人擲出一把尖刀，直接就切掉了他的整隻手。
在茯苓的驚呼聲中，鮮血飛濺出來，濃郁的血色染紅了裙邊，帶著一絲殘忍的靡麗。
負責搬運屍體的人早就見怪不怪了，當下就撿起了斷手扔到這人的胸口上。
可是他已經連這樣的力道都受不了了，那人完全睜不開眼，血水都湧到了喉嚨裡，不斷地發出嗬嗬聲。在極度的痛苦中，終於掙扎著沒了氣息，變成爛泥一樣軟軟一團。
但是緊跟著一盆水就潑過來了，一盆又一盆，濃郁的血色眨眼間變得粉紅，直至消失不見，就如同從來沒有出現過。
但是空氣裡依然是濃郁的散不開的血腥味，彷彿在無聲地昭告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帶路的人踩在微微溼潤的青石磚上，扭過頭看著兩人。
茯苓已經忍不住乾嘔起來，白芷緊緊牽著她的手，另一隻手則帶著安撫意味輕撫她的後背。
“別看腳下。”白芷的聲音溫柔卻有力量。這種力量順著指尖傳遞給了茯苓。
茯苓抬起眼看向白芷，發現她先一步踩在了溼潤的地面上，乾淨的鞋底染上了淺淺的紅色。
淚水漸漸模糊了雙眼。茯苓毫不猶豫地跟上了白芷的步伐。
白芷一邊走，一邊仔細觀察著李府的佈局和院子裡的下人。
她發現裡面的大多數人都是身有殘疾。這和傳聞中所說的一般無二。
來到一個屋子門口的時候，隱約能聽見女人的哭聲。帶路的人忽然停住了腳步，他擺手示意兩人稍等片刻，自己先進屋了。
隨後，房門大開。那人簡單地比劃了一下，這是讓她們進去的意思。
沒有拒絕的能力，白芷朝那人點了點頭就進了屋子。
她一抬眼，就對上了半截李的視線，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眼神。白芷雖然年紀小，但見過的形形色色的人卻不少。有坦蕩赤誠的、有平靜無波的，有滿腹算計的……
但是半截李的眼神和她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這是一種和陳皮很像的眼神，但是又截然不同。陳皮的眼裡是直白的殺意，是沒有經過世俗浸染的，近似於天真的殘忍。
但是白芷看著半截李的眼睛，忽然就感覺到了如墜冰窟的刺骨寒意，即使是在最炎熱的夏天，也讓她冷得牙齒打顫。
和床邊握著孩子的手，攥著手帕哭得讓人揪心的婦人不同，他沒有半點情感的外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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