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採這些就足夠了。”
眼下時局動盪，百姓生活困苦，有很多人都靠採藥為生，但是商販、藥鋪大多壓價嚴重。稀世的藥材可遇而不可求，普通的藥材又賣不上高價。大多數人只能勉強混個餬口。所以如今看來，採藥已經不是什麼香餑餑了。
仁心堂作為長沙城最大的醫館，名下也經營著很多藥鋪，但是和其它的藥鋪倒是沒有多激烈的競爭關係。
一來仁心堂在長沙城的地位很高，是多年的老字號了，其根脈經絡盤根錯節、牢不可摧。二來其它的藥鋪也要過日子，仁心堂沒必要自降身價、奪人生路。
仁心堂有穩定的供藥商，白芷本不用親自來採藥的。但是她學醫多年，早已養成了自給自足的習慣，沒事的時候也喜歡出來採點草藥。
不過她每次只採很少的量，而且絕對不會破壞。有時候看到長勢不好的，白芷還會停下來打理一下。
無論是靠採藥為生的人，還是無錢求醫上山採藥的人。只要還有草藥生長，希望就不會消失。
小時候，白芷常常想，自己要習得一身好醫術，浪跡江湖、救死扶傷。她自小就在醫術上展現了極高的天賦，人又刻苦。一切好像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但是後來母親病重，她和師父窮盡一身本領也回天乏術。她們這一行，很早就有人戲言說再厲害的醫者也救不回自己最重要的人。
其實這話不無道理，醫者是凡人不是神仙，事與願違才是人生常態。有時候越是苦苦追尋，就越是背道而馳。
“這個我認得，這是白芷。”陳皮舉著草藥，笑的很得意。他說這話時，最後兩個字咬的很重，帶著顯而易見地戲謔。
這個倒是在她衣服上見過一次就記住了。
他們在來的路上就看到了很多。白芷耐寒耐旱、不挑土、生長速度快，是極為堅韌的植株。
白芷幾乎漫山遍野開遍，不是多稀奇的藥材。她生在醫藥世家，怎麼會取這樣一個名字？
“你為什麼叫這個名字？”陳皮和她說話時總是不自覺地放輕聲音。
“因為白芷既好養活，藥用價值又高。我爹孃希望我能像白芷一樣既柔且韌，也希望我能救濟更多的人。”白芷托腮看著遠處，目光漸漸放空了。
“那你呢？你為什麼叫這個名字？”
陳皮兩隻胳膊交叉著倚在腦後，漫不經心道“不知道，可能是隨便取的，也可能是希望我皮實點兒吧。”
白芷看著他，聲音柔和而堅定，甚至帶著一絲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固執“每個人的名字都被父母寄予了好的寓意，沒有人不愛自己的孩子。”
陳皮嗤笑一聲“那些叫狗蛋、鐵柱的，名字裡是什麼寓意？”
她生活在象牙塔裡。她熟悉的人往往視她如珍寶，她不熟悉的人礙於家族勢力也不敢隨便招惹她。
即使白芷也曾雲遊過，也見識過世道艱難。但是她窺見的惡又有多少？
什麼美好寓意、望子成龍，都是假的，都不過是她的一廂情願。
只有人窮命賤、命如草芥是真的。陳皮覺得自己也和他們一樣，沒有半點不同。
白芷看向他，眸光清凌凌的“你有沒有聽說過賤名好養活的說法。世道艱險，活著就是父母唯一的祈願了。”
陳皮眼睫微顫，不過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白芷繼續道“陳皮，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哪怕世人把藥材分為三六九等，但藥材本身是沒有貴賤之分的。更何況，醫書裡說了，年頭越久的陳皮越有味道，藥用價值也越高。我覺得令尊和令堂肯定是希望你福氣綿長。”
他們是怎麼想的陳皮無從得知，但他知道白芷是這樣想的就足夠了。
